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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東夏的困境 貝利亞的計劃 錨點城的神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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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後,貝利亞總算得到了來自【慈航】指揮部指揮長的接見。

會面的地點,是在紫雲山的接待處。

儘管已經坐過了許多次飛機,但是每每風馳電掣的掠過高空,貝利亞還是忍不住發出一陣莫名的感慨。

一個沒有靈能,沒有法則的,宛如被遺棄的世界,在機械和器具上走的如此之遠,上天下海,登臨太空,做到了高級職業者,甚至是某些神明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實在是太玄妙了。

當然,感覺敏銳的貝利亞,對於藍星,尤其是東夏地界上發生的某些變化,也是隱隱約約有所察覺的。

雖然東夏給貝利亞看的網絡信息,都是預先過濾了一道,但是對於某些聰明人來說,只要接觸的信息量夠大,總能發現一些尋常人發現不了的東西。

比如,東夏範圍內,一定有某個靈晶,或者靈氣來源,正在緩慢的潤澤和改造著這片土地。

又飛了一陣,飛機開始下降高度,同時窗戶的遮光簾自動合攏。

貝利亞知道,地方要到了。

紫雲山又不讓我看,指定有個大秘密————

不過膽子再怎麼大,貝利亞也沒往世界樹這方面想過,畢竟那玩意,比神明還要稀有的多。

出機艙之前,前黃昏之主認真的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領和袖口,繼而把那雙不能移動的褲腿上的每一個褶皺,也用手捋的整整齊齊。

對著鏡子反覆檢查了幾遍,確認儀態上沒有任何問題,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貝利亞的輪椅被推進了接待處的茶室。

一間相當樸素的茶室。

東夏的李澤華指揮長坐在這裡,正和身邊幾個老頭子聊得風生水起。

見到貝利亞出現,李澤華指揮長眼睛一亮。

「也就個把月沒見面了,怎麼看起來,你胖了不少?」

貝利亞臉上出現了一抹羞赧之色:「食堂伙食太好,忍不住,吃的多了些。」

「我這個身體狀況,又運動不起來,可不就都變成堆積的脂肪了。」

李澤華面帶微笑,抬起手擺了擺,幾位訪客知趣的往外走,場中只留下貝利亞和一名翻譯。

「長胖些好,吃得多長得好,干起活來也有勁些。」

「我聽說,前一段時間給你定製的義肢,你裝上之後效果不錯,怎麼不用起來,還坐著輪椅?」

「這是,徹底不想走路了?」

貝利亞面帶微笑,和往外走的幾名老領導一一打著招呼,雖然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但禮貌這一塊,黃昏之主堪稱無可挑剔。

等到人員走完,大門合上,貝利亞這才轉過頭來,非常誠懇的說道:「感謝您的關心,外掛假肢確實很好用,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能自己站起來行走,散步,甚至還試著小跑了幾步。」

「自由行走的感覺,確實非常美妙,難以言表。」

「不過,想來想去,我這個人,過去沒受過什麼好的教育,性子有些野,還是坐著輪椅,安穩一點的好。」

「若是活動空間大了,就算您老人家能放心,我自己對自己也不能放心!」

「有個人在身後推著,心裡反而踏實些。」

這話說的,意味深長。

李澤華從茶台上提起一把普普通通的紫砂壺,用手指試了試壺身的溫度,然後穩穩地傾斜,給杯子裡倒上茶,示意貝利亞自取,嘴上則是又誇讚了幾句。

「老子曾經說過,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不管你是真有了這份心境,還是刻意為之,都是一件好事。」

「你遞交上來的報告,我看過了,寫的有點意思。」

指揮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放在眼前看了看,仰頭一口飲盡,隨後兩道重眉微橫,雙目炯炯,盯著貝利亞,不緊不慢的說道:「所以,特地叫你過來,當面聊一聊。」

「說吧,這想法怎麼來的?」

貝利亞俯身取過茶杯,同樣一飲而盡,茶湯入口,微苦,回甘。

他不太懂茶,不過好東西還是能感覺到的,更何況這茶水之中,似乎還帶著一絲絲靈氣。

深吸一口氣,貝利亞意猶未盡的開口說道:「我這些天,反反覆覆研究藍星國際大勢,逐漸有了些許領悟。」

「東夏如此講規矩,對內是大利,對外,則多少要吃些虧。」

貝利亞把空茶杯握在手中,緩緩說出一番解釋來。

為什麼東夏這種善良守序的風格,對內是利呢?

因為人性這種東西,本就是極易崩壞的,所謂上面爛一點,下面就爛一片,古往今來,莫不如此。

若是國家不守規則,那麼就不能指望國家中的上位者守規則;如果領導不講道理,那麼就必然會遷延到整個管理結構,整個社會層面,都不願再講道理。

投機取巧,偷奸耍滑,公義不存,污濁橫行,最終的結果,就是國家的公信力和組織力蕩然無存。

「有些事,難以避免,但可以減緩,在我看來,東夏能把百姓約束到這個程度,和國家層面還在堅持守序是分不開的!」

「但是對上外面這些不講規矩的國家,那守規則,難免就會陷入些被動了。」

李澤華端起茶壺等了一會,這才領會到貝利亞不肯放下杯子,是不敢讓自己再給他斟茶了,不禁啞然失笑。

指揮長搖了搖頭,把茶壺放回原處,往椅背上一靠。

「豈能事事盡如人意,總得分利弊,做取捨!」

「說的不錯,你接著說!」

貝利亞點點頭,向前俯身,就在茶案上蘸了點水,畫出幾個圈圈來。

「東夏沒有盟友,是因為看的分明,盟友這種東西,是要靠利益來維持的」

「利益輸送一斷,盟友頃刻間就成了路人,甚至反目成仇,最後算算,全是虧損。」

「白頭海雕對東夏的擠壓,前些年靠的是誘之以利,這些年靠的是脅之以威。」

「以前,他們能給得動利益,所以盟友還算齊心,現在,呵呵————」

「沒了好處,可不就是這幅嘴上敷衍了事,實際眾叛親離的模樣。」

「不過,只要白雕還對小國揮得動刀,他們就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這話說的很直白。

東夏不好殺人,而白頭海雕不僅會殺人,還會策動政變,製造內亂,培養反派,顛覆政權。

如此一來,東夏就很容易會陷入到「好人就該被拿槍指著」的尷尬境地之中。

因為那個壞人,他們不敢指。

從某些領袖的角度來說,得罪了東夏可能只是虧些小錢,還特麼虧得是國家的錢,又不是我自己的腰包。

但是得罪了白雕,是真有可能錢也沒了,人也沒了。

既然做東夏的對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情況下,不會比白頭海雕的敵人更悽慘。那要怎麼選呢?

答案不言自明。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東夏在很多方面已經做得比白頭海雕更好,明明東夏的模式更能帶來實實在在的發展,明明東夏基本不干涉他國政務、不搞政權顛覆、

不扶持代理人,但願意公開站在東夏這邊的國家,始終還是少數。

就算有個別有意願共同發展的領導者,也往往頃刻間就被弄了下去。

最終體現出來的結果,往往是東夏的應對都顯得很被動,總是被別人先打了一拳,踢了一腳,還要先抗議再還手,而時過境遷之後,始作俑者也不會付出太大代價。

「所以指揮長,有些事,東夏當前的狀態下,是真的不便處理,又不能不處理。」

「我覺得,東夏需要一個第三方的助力,這就是我提交的這份計劃的主旨!」

李澤華定神地看著貝利亞,看著這個長相堪稱俊美,心思卻異常深沉的老傢伙,輕輕嘆了一口氣。

抬手看了看表,或許是覺得前面交流的時間有點多了,又或許是因為前置的溝通已經算是說到位了,【慈航】的總指揮長抬起手掌。

「三個問題!」

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憑什麼相信你?」

兩根手指併攏:「第二,你毫無根基,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做到?」

三根手指:「第三,你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貝利亞雙手微微一撐,挺直上身,又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開始逐一回答。

「指揮長是否相信我,其實並不重要,東夏大國行事,素來講究堂皇大氣,勢不可擋,不因一事而成,不為一人而敗。」

「我在東夏,不過一殘疾人而已,若是放到外面的泥潭之中,倒是還有幾分使得上的勁兒,何妨試一試?」

「再說,若我作奸犯科,東夏有的是鉗制我的手段,這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貝利亞說的其實沒錯,他目前體內外掛滿了東夏的設備和儀器,還有十幾種來自繁星世界的靈符的符文,哪怕他貴為黃昏之主,生死也就是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間。

「至於您說的第二件事————」

貝利亞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揚起一個微微上翹的弧度,這是一個老獵手在談論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其實,這滔滔濁世,正是我之所長啊!」

「我帶黃昏之塔這些年來,步步為營,將在大陸上人人喊打,四處躲藏的勢力,發展成了與多個勢力都有合作,影響力日益擴張的組織,所倚仗的,不過是對人心的利用,對時局的把握而已。

「我覺得,在藍星世界,面向這些普通人做事,會比在繁星大陸更容易一些!」

「至於目標嘛!」

貝利亞反手按住自己的肩膀,行了一個有些彆扭的繁星貴族禮儀。

沒辦法,半身不遂,姿勢標準不起來。

這傢伙真是百變之軀,前些天還是一副身為東夏人,死是東夏鬼的姿態,現在一旦意識到東夏的身份對他並不合適,立刻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急轉。

「我想,有朝一日,能在為東夏做完我應有的貢獻之後,能被獲准返回繁星世界,繼續黃昏之塔未盡的事業。」

「捕獵一尊神明,讓東夏的專家和研究員也看看,神明,究竟會不會流血!」

貝利亞的態度算是相當誠懇的。能夠請他過來,也意味著東夏的【慈航】,對他提出的方案的具體步驟已經基本認可,主要還是最終確認一下他的立場和態度。

最後,還是那句「不因一事而成,不為一人而敗」,打動了李澤華指揮長。

沒錯,這世上的惡棍多了去了,那些傢伙持之以恆的對東夏絞殺了幾十年,一路伴隨和見證了東夏的由弱變強,現在就算再多一個貝利亞,也絕不到東夏需要提心弔膽的時候。

只要自身不斷強大,敵人一定會著急,一定會犯錯,一定會在不斷的走鋼絲中踏入深淵。

放貝利亞出去添一把火,未必是一件壞事。

尤其是貝利亞第一階段的計劃,實際上還相當符合東夏的主流價值觀,其中帶著不少對特殊群體的救助動作。

「去吧。」

沉吟許久,李澤華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股淡淡的感慨。

「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一做試試。」

「記得,多少存些善意!」

貝利亞大喜過望。

「請指揮長放心!」

三洲五海之地,向來烽煙四起。

光看這個名字,應該就能感受到些這片區域的複雜程度。

有人說,藍星是個民主世界,白頭海雕作為自由世界的燈塔,時刻發散著自由和民主的光輝。

白頭海雕也確實到處挑動起五彩斑斕的革命風潮,以民主之名,一次次沖刷著這個本來就亂七八糟的世界。

但是,在這片盛產液體黑金的土地上,在這個白頭海雕一度絕對掌控的區域,卻保留了藍星最大的君主國家集群,幾乎一半的區域內國家,都是君主制,而且不是虛君,是絕對君主制國家。

這裡面有一定的歷史淵源,但是更重要的,還是深度掌控這一區域的域外大國,有這個戰略需要。

白頭海雕需要它們是君主制,或者類君主制國家。

一來君主制國家比較好控制,拿住少數頭領,就拿住了國家的上層。

威脅一個國王,肯定比威脅一百個議員容易,關鍵是國王不需要民選,那麼就無需太過在乎名義,只要認真的守著自己的位置就行了,這讓白頭海雕有了極大的操作空間。

二來,君主制國家還相對屏弱。

你不給國民發錢,巨大的階級差距在這,人民不可能會為你賣命;你花錢收買國民,那一群躺平的人,還有什麼動力打仗?

正是由於這些原因的交織,白頭海雕帝國及其附庸的煽族政權,在這裡屢屢展開了血腥的侵略和屠殺。

對了,煽族,曾經也叫閃族,是白頭海雕在這一區域的利益共同體,威權代言人,現在藍星一般都把他叫做血腥煽族。

面對這樣肆無忌憚的攻擊,這片土地上的人表現如何呢?

只能說叫做——有限掙扎。

他們大多把生活的苦難,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神明身上。

比較有趣的是,三洲五海諸國信奉的神明,和血腥煽族信奉的神明,以及白頭海雕信奉的神明,都是同一位,被稱為第一造物主,世間至高神。

如果要概述這片土地的現狀,那就是至高神的西方信徒,幫著至高神的煽族信徒,毆打和屠殺這位至高神的本地信徒。

至高神的本地信徒一邊挨打,還一邊內鬥,因為神明代言人的不同,他們自己就分為兩大宗派,若干分支。

兩大宗派的核心區別是,一派認為宗教領袖要有能力、有威望、護教法,應該通過共同推舉產生,可以稱之為推舉派;

另一派則是認為新的先知必須由上代先知的直系後裔繼承,神聖血脈應受神明庇護,成為永不犯錯的天然領袖,所以也可以被叫做血親派。

再往下分的話,那還有國家和國家之間的分歧,領袖和領袖之間的紛爭,學派和學派之間的爭論,聖訓和聖訓之間的碰撞——————

同一個神明之下,遍地都是代言人。

在這種情況下,再多出一個代言人來,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仔細解析下來,貝利亞認為,這位至高神,權柄夠大,信徒夠多,解釋空間夠廣,漏洞也足夠大。

所以,他來到了這裡。

披著一身長袍,留起了長髮長須,貝利亞坐著新造的、完全抹去了廠家標識痕跡的輪椅,迎著夕陽的斜照,從遍地黃沙之中,來到了這座五海之地中的一座邊陲小城。

長袍是特意定做的,用的是五海之地本地產的粗布,送到東夏精心剪裁,看上去極為考究。寬大的袍身遮住了半邊輪椅和他廢棄的雙腿,只露出一張清瘦的臉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長發和長須都是接上去的,顏色染成了微微花白,讓他看起來比原來的模樣老了至少四五十歲。

貝利亞的目的地,叫做「錨點」城。

之所以來到這裡,是因為這裡已經非常接近血腥煽族的進攻線。

飛機呼嘯,航彈飛舞,街道淪為戰場,死亡隨時降臨,而作為這片土地控制者的國家主體,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一片被近乎放棄,任憑敵人肆意蹂,任由百姓自生自滅的土地。

城中的富豪和勛貴都已經跑完了,留下的,只是這些走不脫,或者走了也活不下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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