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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荒原上的追捕 雷恩哈特的眼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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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皇雷恩哈特,在茫茫的獸人逃難大潮中消失了。

儘管薩格里斯的血吼衛隊破開層層擾亂和阻隔,找到了獸皇最後消失的藏身之所;

儘管他們成功將還在逃散的金鬃衛隊悉數抓獲,並通過嚴刑逼供還原了大概的事件過程;

儘管他們甚至動用了亡靈法師等非常規手段,確認了核心信息的真實性————

但是沒有用,獸皇雷恩哈特,終究是失去了一切蹤跡。

所有信息最後的指向,就是雷恩哈特僅僅帶著一名親衛,趁著夜色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從此一去不返。

薩格里斯快要發狂了。

有著瀚海保姆式的信息偵查和快速調動支持,這還能把人給追丟了,他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向尊貴的瀚海領主大人交代。

如果回到他還是獸人督軍時期,這事反倒好辦,他大概會隨便找一具屍體過來,給剁個十七八塊,然後隨便拼上一拼,帶上繳獲的各種獸皇隨身物品往上一送,這功勞就穩穩拿下了。

至於後面會不會出問題————

出了也不怕,再找個背鍋的就行,手下謊報戰功,自己一時被蒙蔽,這事可太正常了但是現在面對瀚海,他可不敢這麼幹。

薩格里斯親手寫了一封長長的請罪書,把整個追捕過程寫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最後,痛心疾首的向領主表示:屬下無能,請領主大人處置!

瀚海的回覆也來的很快。

核心內容就兩條。

「第一,這事你已盡力,無罪,但仍需積極追查,避免雷恩哈特逃回聖山,造成惡劣影響。」

「第二,獸人帝國的不當行徑,已經釀成了一場世間慘劇,儘快設法平息動盪,避免造成更大的災難。」

薩格里斯看完來信,轉身朝著西南方向跪倒,把腦門子梆梆的砸在地上,淚流滿面。

「領主大人恩比天高,薩格里斯就算粉身碎骨,也難報答萬一!」

表態表完了,活還得接著干。

瀚海領主光明正大,但是瀚海領主手底下,可是有一批心腸像是從玄水城的石油沼澤里撈出來一樣,老奸巨猾的傢伙。

比如馬天衡。

這老傢伙借著聯絡,督察和安撫的名義,居然親自乘飛機抵達了薩格里斯的大營,並在這裡和薩格里斯,格魯什,加魯薩滿,以及其他幾名投誠的獸人將領一起,做了一番秘密長談。

接下來,又和薩格里斯單獨做了一次密室私聊。

等老傢伙離開的時候,薩格里斯整個人的精神都振奮起來了。

一連串的軍令從血吼大營中飛出。

向北,薩格里斯和格魯什的部隊在瀚海的支持下,搶先卡到了獸人大軍的潰逃路線和獸人王庭中間,拉開了一條警戒線。

兵不夠,就地僱傭獸人,反正現在的荒原上,難民有的是。

設卡之後,還是老規矩,只檢查不抓人。

薩格里斯特意讓人在王城的瞭望範圍之內,豎起了一排整整齊齊的旗杆,上面飄的全是血吼衛隊的旗幟,紅底黑紋,抖得嘩嘩作響,順便給獸人王庭上上眼藥。

物理攔截之外,還有精神宣傳。

瀚海的飛機向獸人控制區大量的播撒傳單,圖文並茂的還原了本次獸人帝國裹挾大量部落南下,名為追殺叛軍,實則屠殺獻祭的信息。

向友軍展開屠刀的金鬃衛隊,靈魂被抽離後倒地不起的獸人戰士,被踩踏成泥的婦孺老弱屍體,在江水中隨波逐流來回翻滾的人頭————

哪怕不識字,也能從那些圖片中大致看出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收音機。

播音員用獸人官方語言,部族語言,以及半獸人和人族語言,沉痛的,聲淚俱下的,持續不斷播報南部荒原的現狀。時不時還會播出幾位逃出生天的部落酋長或者長老,接受戰地記者的採訪錄音,可謂是字字泣血。

瀚海甚至還向各獸人部落投送了數量不菲的、可以連接衛星機頂盒的投影儀,讓他們能夠親眼看見南部荒原人間地獄般的慘狀。

被抽空了靈魂的獸人屍體鋪滿了原野,爭搶渡河被踩踏而死的屍骸被泡的發白髮脹,甚至淤塞了滔滔江流,把水面硬生生地抬高了好幾米。

輿論是最好的武器。

狂野的宣傳攻勢,造就了特殊的效果,獸人帝國中還保留著戰力的大部落,紛紛選擇了閉門自守。

薩格里斯和格魯什以區區幾萬人的戰兵,十幾萬族人,就能在還有五千多萬獸人的帝國腹地縱橫來去,大肆搜捕。

而近在咫尺的獸人王庭,對這種近似於蹲在王城入口處拉屎的行為,居然沒有引發任何反應。

沒辦法,獸皇走的時候,不僅帶走了王庭幾乎全部的主力部隊,金鬃禁衛,還帶走了大部分赤膽忠心的督軍和大將。

剩下的這些,大半首鼠兩端,小半歪瓜裂棗。

隨著前線的消息傳回來,獸皇雷恩哈特將金鬃衛隊,獸人各部落的徵召軍,以及大大小小上百個部落的族民一起當做了祭品,即便是獸人之中性情最為兇殘的部族,也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選擇閉門自守而不是開城投降,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忠誠了。

烏爾戈聖山腳下的王庭,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留守的王公和長老甚至已經開始偷偷議論一件事。

如果獸皇回來了,還要不要聽他的命令。

如果獸皇回不來了,誰能就任新獸皇,誰敢就任新獸皇?

投降瀚海?萬一瀚海最後被深淵熔爐毀了,那不是又瞎折騰一回,到時候會不會遭遇清算?

這種錯綜複雜的局面,導致公開的大殿爭論上,時時處處都充滿了表演的痕跡。

有人提議堅決關閉城門,堅壁清野,擊退來犯之敵;有人建議出城迎戰,主動接應獸皇和各位將軍歸位,整軍再戰;有人建議向瀚海求和,雙方休兵罷戰,哪怕卑躬屈膝也好過血流成河:還有人嚎陶大哭,要帶著族人,收拾細軟往北走,躲去苦寒之地暫避,等待時局扭轉————

在台面下,則是已經爬滿了各種伸向瀚海,伸向薩格里斯和格魯什的橄欖枝。

吵來吵去,最後還是臨危之際被獸人王公重新請出來,受命主持的金鬃·伊格督軍一錘定音。

「吵有什麼用?」

「日吵到夜,暗吵到明,就能把敵人吵死,把大軍吵活,把獸人帝國的國運吵回來嗎?」

「都省省吧!」

金鬃·伊格怒目圓睜,鬚髮賁張,圓睜的雙眼掃過那群縮著腦袋的傢伙。

「王庭還有一支衛隊在,還有九族親兵在,還有我在!」

「只要我還沒死,反賊也好,亂民也好,都絕不可能踏入王城一步!」

周圍的喧囂迅速安靜了下來。

「至於出去接應,或者遁逃,你們誰想去誰去!」

「許出,不許進!」

「外面形式不明,我們靜觀其變,讓他們在外面先分個生死勝負!」

「等他們打完了,再做決定!」

在這一片熙熙攘攘,紛紛擾擾之中,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獸皇雷恩哈特,此刻正像一隻被圍獵的兔子,在荒原上東躲西藏。

他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眼白上黯淡的血絲,像是蒙了一層混濁的浮灰。

獅族的能力強,消耗量也大,平時需要數倍於尋常獸人的食物才能滿足消耗,但是現在,雷恩哈特的視線里除了草,什麼都沒有。

連續幾天的斷糧,雷恩哈特的胃像一隻被擰乾的布口袋,空癟癟地貼在脊梁骨上,每一次蠕動都帶來一陣抽拉般的飢餓感。

他不敢靠近那些獸人部落或者潰兵隊伍,他害怕被認出來。

儘管他的形象已經和當初天差地別,但他還是怕。

此刻,他蹲在一條河溝旁的草叢裡,手裡攥著半塊不知從哪個獸人屍體上扒下來的一小塊乾糧。

那餅硬得像石頭一般,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已經被染成了黑褐色的硬塊。

他把餅惡狠狠地塞進嘴裡,用力地嚼,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餅渣碎成粉末,混著口水艱難地滑過喉嚨,一路刮下去,像吞了一把粗糙的,稜角分明的砂石,噎得他直翻眼睛。

太幹了,他得喝點水,這也是他來這條河溝的主要目的。

然而到了近前,他實在是下不去嘴。

水面上漂著一層綠藻混合的污物,破爛的甲片和斷裂的草鞋插在污泥中,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味。

雷恩哈特的喉嚨抽動了一下,又一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大殿中那些純金打造的酒具,那些冰涼的、清冽的泉水,還有侍女們捧著銀盤端上來的時令鮮果————

睜開眼,還是污濁不堪的現實。

最終,他還是趴了下去,用雙手撐住濕滑的泥岸,膝蓋陷進軟乎乎的淤泥里。

雷恩哈特把嘴湊近水面,伸出寬闊的舌頭,把污水卷進了口中。

冰涼的水灌進嘴裡,帶著一股腐敗的咸腥。

他用力閉著眼睛,把那口水咽了下去。

水順著喉嚨滑下,在胃裡翻攪了一下,差點又被強烈的噁心頂了上來。雷恩哈特死死抿住嘴,硬是把那股翻湧的感覺壓了回去。

舌頭入水盪起的漣漪,讓水溝里的倒影變得模模糊糊,但在那些水光蕩漾的碎片中,雷恩哈特還是依稀看清了自己—

一個禿髮、枯瘦、滿臉褶子的老傢伙。

過去的這十幾天,讓他宛如老去了幾十歲。

他盯著水面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沙啞的吼聲。

「烏爾戈在上!」

「我乃獸神之裔,天命所歸!」

「一群廢物,想殺本皇?」

「待我回到聖山,必將爾等碎屍萬段!」

又一天之後,餓得忍無可忍的雷恩哈特,終於找機會混進了一支荒原上的難民隊伍。

那是一支浩浩蕩蕩的,多個部族和零散獸人組成的隊伍,足有好幾千人,像一條灰色的長蛇,在荒原上扭曲蠕動。

用從護衛哪裡拿來的,一串成色不錯的骨牙項鍊換了一點食物,雷恩哈特得以跟隨隊伍向北行進。

儘管這裡已經離開了「深淵靈魂熔爐」的攻擊範圍,但是倉惶的獸人群落可計算不了那麼清楚,他們只是本能的跟隨著前線的潰兵拼命逃,向著更遠的,看起來安全一些的地方逃去。

這樣的逃亡隊伍,自然沒有什麼秩序可言。

一隊隊望不到頭的人流,在荒原大地上扭來扭去。獸人、半獸人、人族、地精————

各色種族混雜在一起,跟隨著本部落的頭人,或者是小群落的聚集,就這麼拖家帶口,背著破破爛爛的行李,推著吱呀作響的小車,化作一條條渾濁的河流,朝著北方緩慢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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