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荒原上的追捕 雷恩哈特的眼淚(2/2)
各色種族混雜在一起,跟隨著本部落的頭人,或者是小群落的聚集,就這麼拖家帶口,背著破破爛爛的行李,推著吱呀作響的小車,化作一條條渾濁的河流,朝著北方緩慢地流淌。
身在隊伍之中,能明顯聞到那股劇烈的酸臭味,那是污垢、汗液、傷口的膿液,路邊的排泄物和腐爛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金鬃一族的嗅覺很好,那股味道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刮著他的鼻腔,這對雷恩哈特來說分外煎熬。
獸皇捂著鼻子,深深低頭,混在人群中緩慢地移動。
他的步伐很慢,走得一瘸一拐,在努力模仿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
他偽裝得很成功,沒人會把這個老傢伙和獸族的高層聯繫在一起。
當然,這樣,難免要受點欺凌。
一個膀大腰圓、渾身散發著一股惡臭的野豬族大漢從後面擠了上來,寬厚的身板像一堵肉牆,蠻橫地撞開前面的人群。
以雷恩哈特的身手,本可以輕鬆躲開,但他不敢,他怕露餡。
薩格里斯在荒原上開出了頂級的賞格,只要提供獸皇的真實線索,土地,金幣,牛羊,商品,列出了滿滿一章傳單,隨便挑!
於是,他被大塊頭撞了個趔趄,整個人滾倒在路旁。
「哪裡來的雜種老東西,眼睛瞎了嗎,擋大爺的路!」
野豬大漢重重地吐了一口痰,正正地衝著雷恩哈特砸過來。
那口痰又濃又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他還是不敢躲。
獸皇勉強偏過頭,任憑那一大灘粘稠的液體拍在臉側,然後順著乾枯的皮膚緩緩滑落。
黏糊糊,濕膩膩!
雷恩哈特胸腹一陣翻湧,無力地乾嘔幾下,可實在吐不出什麼東西。
趕路的野豬獸人揚長而去,雷恩哈特的拳頭在背後握得嘎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掐進了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
殺了他!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咆哮,你是尊貴的獸皇,獸人至高無上的領袖,怎麼能被一個豬玀如此欺辱!
只要一爪,就能撕開那肥豬的喉嚨,只要一拳,就能砸斷他的頸骨。
但現實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澆在了他的頭上。
不能動手。
不能做任何暴露自己的事情!
雷恩哈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把身體滾到一邊,扒住了一塊石頭,看起來無比吃力的,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把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傢伙表演的惟妙惟肖,近乎完美。
不過,從頭到尾,似乎沒人關注過他的表演。
這算啥?
算上饑荒,戰爭和獻祭,荒原上已經死去了超過七分之一的人口。
明天到底誰能活下來,還不知道呢!
亂鬨鬨的各族難民,就那麼漠然地從他身邊踏過,繼續向北。
不管怎麼說,雷恩哈特的表演是成功的,誰也沒想到,這個又髒又丑,任人欺凌的老東西,會是他們的獸人皇帝。
就這樣,他踩著兩塊破破爛爛的獸皮,終於遠遠看見了王城和聖山的輪廓。
城牆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聖山那終年不化的雪峰在陽光下反射著純淨的白光。
一切看起來都和從前一樣,什麼都沒變。
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前面傳來的一個消息,再次讓他陷入了絕望。
「黑風騎兵在檢查!」
「不用怕,他們不殺人,就是在找那些畜生一樣的金鬃王族。」
「對,給它們檢查不要緊的,他們什麼都不搶,檢查通過了還給一份吃的!」
「真的假的?真給糧食?」
「千真萬確,前面的人都已經領到了!是麥餅,還撒著鹽巴!」
周圍難民的呼吸都重了起來,獸人群開始往前涌動。
「那幾個大部落都搶著過呢,把我們擠在後面,真不要臉。」
很快,各條渠道傳來的信息都驗證了事情的真實性,難民群體的情緒瞬間翻轉。
對於這些已經失去了收入來源的難民來說,一小袋糧食對他們而言,可能就是一條性命。
他們嘈雜而熱烈地期盼著,只有雷恩哈特,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喘不過來。
黑風騎兵,是格魯什的部隊。
這頭老畜生,怎麼敢突進到距離王朝如此之近的位置,這麼肆無忌憚的搜捕?
城裡的那群王公和將軍都死絕了嗎?
此時此刻,雷恩哈特又面臨一次痛苦的抉擇。
近在咫尺的王城,卻橫亘著這麼一道天塹。
獸皇對瀚海是做過研究的,他們有獨特的找人的方法,雷恩哈特敢躲在獸人群落里偽裝,卻絕不敢暴露在那些成了瀚海走狗的騎兵面前。
往前走,就是自投羅網。
而此刻,他又不敢逃,那樣就太惹眼了。
雷恩哈特垂下頭,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視四周,要不說獸皇天賦異稟呢,雷恩哈特到底還是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片亂石灘上,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光溜溜的身影。
那是走不動了的難民,或者說,已經死了的難民。
在這條逃亡路上,死人太常見了。每走一段路,路邊都會多出幾具倒臥的屍體,難民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沒有人給他們安葬,甚至沒有人願意停下來看看他們是誰。活著的人連自己都顧不上,哪裡還有餘力去管死人。
只不過,裝死,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沒辦法,我還得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回到聖山,才能奪回一切。
雷恩哈特心裡有了計較,他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作為獅族獸人的王者,即便飢腸轆轆,虧空嚴重,他對自己的身體仍然有著遠超一般人的掌控力。
雷恩哈特緩緩放慢腳步,呼吸變得短促而浮淺,每走一步都微微跟蹌一下。
隨著步子越來越亂,他的肩膀緩緩垮了下來,脖子縮到了肩膀里,整個人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肉眼可見的蜷縮起來。
他慢慢地、慢慢地落到隊列的旁邊,又跟蹌了幾步,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歪倒在了路邊的泥土中。
又抽搐了兩下,他蜷起雙腿,一隻手無力地搭在胸口,眼皮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地望向天空。
呼吸被逐漸壓慢,一下,兩下,三下。
到後來,隔了快十秒鐘,胸膛才會極輕微地鼓動一次。
這就是一個行將死去的老獸人。
他的表演非常成功。
然後,就到了他裝死需要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最先過來的是幾個疣豬族的護衛獸人,他們一擁而上,開始翻他的衣服。
一小塊硬邦邦的乾糧,手腕上不值錢的骨鏈,腳下裹腳的獸皮,還有那個已經露了好幾個窟窿的布袋。
最後,是那套破破爛爛的衣服。
幾分鐘後,尊貴的獸皇陛下,被扒得乾乾淨淨,一絲不掛的裸露在荒原的陽光里。
他的身體在光天化日之下攤開,每一根肋骨都清清楚楚地凸出來,像是一塊擺上案板的肉排。
難民隊伍繼續往前,偶爾還能聽見風中傳來護衛們的低聲交談。
「可惜了這老傢伙,都走到這裡了,馬上就能領到糧食了,結果就這麼倒了。」
「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有同情心?」另一個護衛的聲音帶著譏笑,「平時你不是打得最狠?」
「同情個屁,要是這老東西領完前面關卡的糧食再死,我們不是能多拿一份?」
「有道理啊!」
「趕緊傳話過去,讓小崽子們下手輕點,多留幾個人過關!」
而對於雷恩哈特來說,這還不是結束。
一個地精湊到身邊。
這傢伙長得又瘦又小,佝僂著背,皮膚是那種髒兮兮的灰綠色,大大的耳朵上垂掛著幾枚巨大的石環,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
地精用腳把雷恩哈特翻了過來,瞅了瞅他胯下那一坨軟趴趴的肉,用腳尖踩了踩,發出了幾聲意味不明的怪笑。
這些平時被獸人欺凌慣了的傢伙,最喜歡在這些無力反抗的獸人身上尋找回一點快感0
要知道,在昔日的王庭,地精這種卑賤的生物哪怕是出現在獸皇的視線里,都會被視為一種褻瀆。
而現在,一條被扒光了的老畜生,卻成為了地精們最好的宣洩物。
雷恩哈特又抽搐了一下,像是垂死前的迴光返照,把身子蜷縮起來,勉強遮住了自己的要害。
地精放聲大笑,一腳把他踢翻了過去。
那一腳踢在雷恩哈特的腰窩上,力道很大。他整個人在碎石地上滑出去半米多,露出了老傢伙那白花花的屁股。
接著,那地精又走到他身後,蹲下身,極為齷齪地把一枚小石子,準確地踢進了那條溝里。
雷恩哈特身子劇烈的一顫,又扭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慢慢停止了動作。
臨走之前,地精們拉開褲衩。
對著雷恩哈特撒了一泡尿,然後嘰嘰喳喳,洋洋得意的轉身離去。
尿液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順著光禿禿的腦袋外緣,淋了一頭一臉。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獸皇那抵在泥土的臉頰上,滾落的不僅是腥臭的尿液,還有滾燙得,燙的雷恩哈特心裡如同炙烤一般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