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薩格里斯的沉默 荒原難民的呼喊(2/2)
隨著技術的持續擴散,各勢力都已經基本建立起了自己的廣播發聲渠道,區別只不過在於頻段和波長的選擇,是僅覆蓋本國還是延伸到國外。
而獸人荒原,絕大部分區域能夠接受到的頻段,就是瀚海的繁星廣播電台綜合一套到三套欄目,只有西側極小部分區域能聽到霧月神庭的廣播。
中肯地來說,瀚海的廣播電台,基本不對其他國家或者勢力進行形象抹黑或者蓄意引導,更多的都是通過節目的娛樂性和趣味性,凸顯瀚海自己的優勢。
聽一聽,原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輿論戰場這麼好用,瀚海不干,有的是人干。
比如,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股反對雷恩哈特的獸人勢力,搞起了一個「獸人自由之聲」。
這幫傢伙用獸人語播報節目,很快就成為了獸人們收聽的主流節目,因為獸人帝國官方,到現在還沒有廣播電台呢,「獸人自由之聲」恰到好處的占領了這一片市場的空白。
他們也講評書和段子,比如:「獸皇失措離王城,小主無助避深山。」
這不被禁才怪了。
但禁是禁不住的。
收音機在各部落的數量一直在增加,從荒原的東邊到西邊,從王城的外圍到礦山深處,從那些還在維持秩序的部落,到那些已經躁動不安的部落大營,收音機傳出的聲音就像是一場無聲的「瘟疫」,蔓延得悄無聲息,又無處不在。
薩格里斯自己也聽過。他還專門找了個心腹,在自己不方便收聽的時候,把電台內的節目內容記下來,回頭再補一遍。
名義上,這叫「掌握敵情」!
至於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誰知道呢?
當許許多多一輩子都沒有去過王庭的獸人,聽到收音機中傳來的故事,那些在轟炸中四處奔逃的貴族,那些廣場上尖叫哭號的神官,以及,那個頂著一頭金色鬃毛,在爆炸的火光中凌亂地飄搖,倉惶逃向烏爾戈聖山的皇帝陛下的事跡時,獸人王庭的威嚴正在被逐漸摔碎,碾爛,踩進塵泥。
薩格里斯用寬大的手掌捂住了胸口,眯起眼睛狠狠地盯住了加魯。
加魯則毫不在意地回以一個微笑。
「我————我幫了你們————」薩格里斯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你們會給我什麼?」
「不不,尊敬的薩格里斯將軍!你弄錯了,這不是在幫我,這是在幫你自己!」
加魯緩緩舉起先祖之杖,在燈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把兩人連接在了一起。
「荒原上的獸人部落統統死完了,對我也不會產生任何的影響,但是對你可不一樣。」
「薩格里斯督軍,那是你自己的生路,走不走,取決於你自己!」
「當然,你所做的一切,都會被獸神看在眼裡。」
「你也必將得到豐厚的報償。」
薩格里斯最終選擇了放鬆防線。
他沒有下達任何書面命令,沒有召集部將宣布任何調整,甚至沒有對任何一個百夫長說一句明確的話。他只是在那天晚上,把幾位老部下叫到帳中,喝了一頓酒,聊了聊當年一起打過的仗。
很快,薩格里斯的部隊就全面收攏,做好了「應對敵軍襲擊」的準備。
從這時開始,在加魯的穿針引線之下,石錘部落被驅逐的殘部,短牙一族被拋棄的老兵,拒絕執行王庭征糧命令的擁兵自重的部落,開始一批批在加魯安排的,以獸神侍者為名的年輕薩滿祭司的帶領下,穿過獸人帝國軍隊的防區,向著南方一路狂奔。
在這一過程中,瀚海的情報部門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持。
不認識路,沒關係,薩滿們手上有引導方向的定位儀,遇到特殊情況,空中還會有神奇的「大鳥」指引。
缺少糧食,也不要緊,在他們前進的路上,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一些物資補給,藏在廢棄的獸穴里,埋在乾枯的灌木叢下,或者堆在河岸邊的石頭縫中。
物資包括但不限於壓縮餅乾,濾水藥片,禦寒衣物,甚至是防具和武器。
別問,問就是走私分子在荒原上的物資儲藏點。
在這樣的指引下,大批的獸人湧入了蠻荒石門之外的難民點。
他們骨瘦如柴,衣衫檻褸,踩著破破爛爛的鞋子或者乾脆光著腳板,拖家帶口,踉踉蹌蹌,像是一條從荒原深處淌出來的,晦暗的河流,緩緩的流向南方。
在這裡,他們看到的,是一桿高高飄揚的瀚海大旗。
瀚海副總指揮,流霜的旗幟,旗面翻卷,徽記鋥亮。
旗幟下方,是多層鐵絲網,戰壕,混凝土碉堡,哨塔,探照燈,還有那些持槍肅立的瀚海獸人大兵。
這裡有個標準的名字—【蠻荒石門臨時安置中心】。
難民們被引導著排成了數條長隊,沿著鐵絲網之間預留的通道緩緩前移。
身後是荒原上乾冷的風,就在前一刻,那些捲起的沙礫還把獸人臉皮打得生疼,但是下一刻,一股熱氣已經從前方撲面而來。
或者說,那是人氣。
熙熙攘攘的人聲從營地中傳來,那是鍋碗瓢盆的碰撞,是成人的絮絮叨叨,是孩子的嬉戲打鬧,以及,一聲聲抑制不住又不敢放聲的哭泣。
畢竟,能走到這裡的獸人,也只是一部分,從去年深秋到如今的臨春,已經有太多的獸人永遠失去了家人和夥伴。
穿過通道盡頭的拒馬,通過混凝土澆築的門崗,就進入了難民營的內部。
這是一片被平整過的巨大營地,帳篷與板房整齊排列,像是大地上被尺子量出來的方格。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起一根路燈杆,燈泡發出橘黃色的光,在冷風中送出些許暖意。
帳篷之間鋪著碎石路,路邊挖出了排水溝。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熬煮雜糧粥的香氣。
在行進過程中,群落群體被有意識地打散,同一個部落會被以家庭為最小單元,分別向不同的區域進行安置。
難民被約束成整齊的隊列,順著廣場上的物資發放區,每人領取一條毛毯,兩套換洗的粗布衣褲,然後,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身份牌。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片,上面打著一串數字和簡單的歸屬標記,用一根細皮繩穿著,掛在脖子上。未來,他們需要憑藉這張身份牌領取每日的食物,接受每天的工作安排,完成被進一步甄選和安置的流程。
這樣井然有序的管控,和部落被拆散的現狀,讓難民們難免有些惶恐,但是發放的東西到手,食物的香氣在營地中瀰漫,讓他們又迅速安定下來。
走到這裡,許多獸人都出現了嚴重的健康問題,所以,場中最繁忙的,還是瀚海的醫護兵。
在進入營地之前,他們會對難民做一輪快速的體檢,穿著全套防護服的犬族醫護兵冷靜地登記,稱重,測體溫,再把人流按順序導向不同的營地。
「風寒,炎症體徵明顯——十二號區,給藥。家屬跟著一起去,注意不要走散了!」
「低燒,九號區域隔離觀察,做進一步檢查。別怕,只是觀察,不一定是什麼大病。」
「嚴重營養不良,給他掛流食標記,注意不要暴飲暴食。」
「快,這個快不行了,治療師——!!!」
擔架飛奔進場,治療的白光開始閃爍。
接下來,就是該治療的治療,該進食的進食,該休息的休息。
瀚海給的第一頓飯,都是熱粥,熱乎乎的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那股暖意就像是有一隻溫柔的手掌,從內臟深處向外慢慢推開,滲進難民的四肢百骸。
「感謝至高無上的獸神!」
「感謝偉大善良的流霜公主!」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這麼一聲,這句話就像漣漪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來,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含糊而虔誠的祈願。
然後,又有一個粗壯的聲音加了進來。
「艹他奶奶的雷恩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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