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金屬風暴 絕望衝鋒 王庭的沉默(1/2)
布洛克斯大步地向前衝鋒。
這位粉碎者,戰爭領主相信,敵人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他要用敵人的鮮血,一洗蠻荒石門的恥辱。
他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種狂熱應激的狀態。
鼻腔里噴出的粗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胸膛里那顆碩大的心臟,正以每息近三次的頻率瘋狂泵血,將滾燙的鮮血送往四肢。
他在加速奔跑。
布洛克斯是一名純粹的步戰領主,純粹到什麼程度呢,不僅是作戰期間,甚至連行軍期間,他都不能使用任何傳統意義上的坐騎。
他暈霜狼,暈戰馬,暈獅子,暈大貓————暈一切能夠帶著他高速行進的四足或者多足生物。
被坐騎馱著高速運動,胸腹的痙攣和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會讓這位生撕食人魔的勇士瞬間變成一灘爛泥。
布洛克斯唯一不暈的,就是人。
他常常將人族中的職業者戰士撕掉小臂,攪碎上臂的肌肉,據說,這樣可以讓他們的腿更靈活,更強壯,殘存的大臂,可以用來擺動,幫助加快速度。
用浸過油的堅韌韁繩尖端的鋼釺插入他們的嘴腮,像給烈馬套籠頭那樣穿過去,再從另一側穿出來,緊緊勒住;
粗大的鎖鏈穿過肩胛骨,上端用卡扣套在腦袋上,固定成特製的鞍座;
然後,布洛克斯就會如同大人騎兒童一樣,騎在那個傢伙,或者那幾個傢伙的身上。
這就是布洛克斯最喜歡的坐騎了。
帶著倒刺的長鞭一次次揮舞,每一次落下,都能從那顫慄的脊背上舔下一塊血淋淋的皮肉來。
順便提醒他們,生命,在於運動。
殘忍嗎?
布洛克斯不覺得,他甚至帶著一種悲憫的語調對王庭的大巫醫說道:「你看,他們人族,就是這麼對待其他野獸的。」
「給戰馬套上籠頭,給老牛穿上鼻環,給獵狗拴上鐵鏈————」
他張開大嘴狂笑,露出一口被某種植物汁液染得黑黃的獠牙:「人族,不過是瘦一些的、沒長毛的野獸罷了!」
「這不是很合適?」
不過,相比起標準坐騎,這種能夠負重狂奔,又服從命令,甚至可以說逆來順受的人族職業者可不好搞。布洛克斯這次帶到前線來的,也不過區區六隻。
很遺憾,就在剛剛那一輪該死的、來自雲層之上的轟炸中,這些被他栓在訓練場木樁上的「坐騎人」—一兩死四傷。
被他栓著呢,炸彈落下的時候跑都跑不了。
沒有「坐騎」,布洛克斯只能自己奔跑。
這讓獸人督軍情緒極度狂躁,沒有騎在人族脊背上,隨著奔跑起伏顛簸的那種感覺,只有腳下令人生厭的,硌腳的碎石和枯草,這種感覺讓他渾身難受。
他急切地想和敵人來一場大戰。
為了儘可能提升自己的速度,他開始瘋狂減負重。
他扯掉了厚厚的鎧甲,急速狂奔帶來的撲面而來的勁風,撩起了他濃厚的,暗棕色的毛髮,裸露出身體上稜角分明的肌肉。
他丟掉了戰錘,丟掉了腰刀,甚至是心愛的長鞭,只留下一副黑默的拳套。
這確實讓他的速度得到了極大的提升,最初的那一段路,他甚至和疾奔的霜狼騎兵不相上下。
奔出幾十公里之後,他依然緊緊地跟在騎兵的尾部,沖在所有步戰獸人的最前排。親衛隊揮舞著兩桿大旗,竭盡全力地在他身後追趕。
旗幟上張牙舞爪的獸族圖騰,成為了整個大軍前進的方向指引。
跟在旗幟後面的,是傾巢而出,嗷嗷嚎叫的獸人大兵。
當然,用「跟」這個字,有點勉強。
除了前排訓練有素的親衛騎兵部隊之外,能夠在如此高強度的出擊狀態中,還勉強保持著速度和隊形的,只有荒原王庭派來支援的一重一輕兩個步兵集群。
那些穿著厚重板甲、扛著塔盾的重步兵,和那些披著皮甲、握著投槍和戰斧輕步兵獸人,都在咬著牙,喘著粗氣,努力不讓自己掉隊。
這些獸人同樣非常急切,急切地要找到那些卑鄙的,只敢躲在雲層之上丟「魔法」的懦夫,找到他們落腳的巢穴,將開戰以來鬱積的憤懣與憋屈,狠狠地發泄在敵人身上。
敵人最好的下場,就是像過去無數次戰爭中被獸人摧毀的那些敵人一樣,被獸人碾成齏粉,就連骨頭都細細地敲碎,用石臼搗成骨粉,摻進部落過冬的肉乾里,不留下一點硌牙的成分。
懷著這樣的期冀,獸人的腳步越發狂野。
隊伍就這樣越拉越散,越拖越長。
他們如同發酵的麵團被慢慢拉伸,拉成一個奇奇怪怪的不規則長條形,隊列歪歪扭扭,搖搖擺擺,偶爾被地面的坡道和大石一掛,立刻又滋出了許多分叉來。
但終究還能看出努力糅合在一起的姿態。
至於其他的追擊部隊,已經是一盤散沙,撒得漫山遍野都是。
跑亂了,不要緊,方向還在,南下,全力南下!
在尋覓敵人的過程中,他們也確實發現了一些人族的蹤跡,這讓他們更加狂暴。
在此之前,為了讓東夏遠征軍的突擊更加順暢,瀚海領向臨近荒原的區域派出了幾十支精銳的小隊,由精靈魔弓手為核心,配合人族突擊手或者獸族狂戰士,拔掉了散布在荒原外圍的獸人哨卡。
現在,在發了瘋的獸人面前,他們已經奉命撤退。
清晰的蹄印,新鮮的戰馬糞便,被踩滅的、還留著餘溫的篝火堆,這一切都讓獸人堅信,他們距離敵人近在咫尺!前鋒部隊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從高空俯瞰下去,最前排的獸人黑壓壓地漫過荒原,漫過丘陵,漫過那些一度被瀚海插上引導旗幟的交戰區。
中排的獸人漸漸被拉斷了,扯散了,變成了雜亂無章的若干個獸群。
而至於剩下那些拖在後面的,隊伍被拉得越來越開,已經散布在了縱深七八公里,面寬十幾公里的區域內,東一坨西一攤,零零星星,三三兩兩,各自努力,蹣跚向前。
就在這些獸人體力意志有些難以為繼的時候,空中的斥候傳來了清晰的信號。
敵人疑似就在前方列陣!
布洛克斯精神一振。
他猛然停下腳步,巨大的慣性讓他的腳掌在地面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獸人督軍深吸一口氣,隨即揚起鬃毛飛揚的頭顱,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動四野的戰吼——
「殺!」
「孩子們,給我殺過去!」
「殺死他們!」
瀚海第三作戰集群的炮兵們,正在調試武器。
根據指揮部的作戰計劃,炮兵集群原本應該快速開進至距離獸人荒原防線六十至七十公里的位置,然後來一個重炮齊射,火力覆蓋。
但是獸人的出擊打亂了這一計劃。
偵察系統傳回的畫面里,數萬名黑壓壓的獸人,正在像發了情一樣向南撲來,若是迎頭撞上,後果難以估量。
炮兵不得不提前止步,展開陣地,轉入臨戰狀態。
能夠作為先頭部隊出發的,都是千錘百鍊的老兵,雖然是倉促變陣,但東夏執行的有條不紊。
不過,終究是突然降臨到這樣一片異世界的戰場,和一群只在神話和虛擬構想中存在的「野獸」開戰,戰士們還是不自覺地喉嚨發乾,心跳加速。
興奮,期待,加上一點點緊張。
指揮官們的聲音在頻道中此起彼伏,帶著那種臨戰前的亢奮。
「我們已經演習過幾十次了,有什麼好緊張的,抓緊戰備,按照戰術手冊執行!」
「胎壓降下來沒有,再檢查一遍!」
「不要完全相信自動控制系統!要相信你們的眼和手!多確認一下,不要大意!」
「氣象數據更新,風速三級,風向東南,濕度百分之四十三!參數校準,預計十五分鐘後接戰!」
「打出我們的精氣神來,可別讓前面的兄弟部隊看了笑話!」
前面的部隊,指的自然就是陸軍。
他們比第三作戰集群先出發,始終走在炮兵的前方,現在,面對獸人大軍,他們也不得不停下腳步,在炮兵部隊前方十五公里左右的位置落下陣地,就地構築起一道弧形防線,準備硬抗這一波敵人的正面突擊。
比起炮兵來,他們要辛苦一些。
陸軍還得挖坑。
東夏部隊在搞土木這一塊,既飽含天賦,又足夠嫻熟。部隊剛剛落地,技術員和工程兵們一定位、一拉線,頃刻間鐵鍬飛舞,塵土飛揚。
戰士們手中的工兵鏟切入荒原堅硬的表土,腳掌踩在鏟肩用力一蹬,雙臂一轉,一塊方方正正、帶著厚厚草皮的土層就被完整地掀翻出去。
也就短短二十幾分鐘時間,一段段長度約為六米,深度一米出頭的短塹壕已經被刨了出來。
新鮮濕潤的泥土堆在壕溝前方,被迅速拍實、加固,形成天然的胸牆。
這是瀚海領在對獸人戰爭中的成果總結,獸人的遠程攻擊手段比較匱乏,來來去去不外乎是那麼幾種,投矛、飛斧、射針、還有急了眼丟的石頭。
標準戰壕完全沒有必要,這種淺壕加胸牆,前面架一點掩體,完全能夠屏蔽絕大部分傷害。
一個短塹壕,剛好放下一個班的兵力,架起兩台重機槍,兩把槍榴彈發射器,配合自動步槍和手榴彈,對付硬橋硬馬橫衝直撞的獸人,這就是妥妥的爸爸打兒子!
儘管看起來優勢大過天,但作為陸軍的出山第一戰,東夏還是謹慎地在陣地前面拉了兩層鐵絲網,又開了一圈布雷車。
瀚海野戰軍不敢隨便布雷,主要是怕擋住了後面自己出擊的道路,東夏可沒有這個顧忌。
所有地雷都是有定位,帶識別,可遠程操控的產品,屬於敵人一踩一個大禮花,我軍一踩一個不吱聲。
最好的射界留給了重機槍,粗壯的轉管槍體架在了塹壕前方的土堆上,三腳支撐打開,插入預先標定的位置,調平,鎖死,晃一晃。
彈藥手打開彈箱,彈鏈從箱口垂落卡入供彈器,主射手檢查完瞄具和氣冷,緩緩將手搭上扳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整條戰線就像一頭剛從沉睡中甦醒,正在睜開眼睛,露出獠牙的巨獸,隨著一個狂放的伸展,骨骼、肌肉、皮膚,一層層地活動開來,逐漸完成準備。
在這一過程中,前線指揮車則是根據戰場人工智慧系統的提示,不斷進行局部微調,並通過智能頭盔的耳麥,將命令送入戰士的耳朵。
「二連一排一班,陣地向左移動五米,原陣地蹲姿射擊存在視野交叉盲區,注意別留死角!」
「117號陣地向東北推三十步,放到那個土坡上方,配合壓制前沿的開闊地!」
「預備隊檢查武器,掛載實彈,做好交戰準備!」
「沒有命令,不許開火!」
一切準備就緒,又等了漫長的十幾分鐘,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道黑線。
那道黑線在蠕動,在膨脹,在緩慢地、卻堅定不移地向著東夏的防線爬過來。
它越過丘陵,漫過坡地,撞碎在低矮的土坎上,變成許多黑點,又重新匯聚,繼續向前。
成千上萬隻腳掌踏過地面,發出沉悶的,雜亂的,但依然如悶雷般震動原野的巨大聲響。
當這群奔騰的獸人,踩上了某條看不見的紅線之時,東夏遠征軍的炮兵集群開火了。
沉悶的轟鳴聲響起。
這轟鳴聲,和此前的兩輪空軍投彈似乎有些不同。
天上的尖嘯是刺耳的、撕裂的、從頭頂飛掠而下的;而這轟鳴,是低沉的、
渾厚的、仿佛是從大地深處滾滾而來。
重炮轟炸,和飛機轟炸,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火炮之所以在藍星被稱之為「戰爭之王」,是因為它不僅殺傷力充足,而且具備極高的費效比,以及強大的持續火力壓制能力。
就比如此前升空轟炸的東夏機群,兩次出擊,給蠻荒石門要塞造成了多處損毀,數千傷亡的戰果。
但是,如果把所有的轟炸機等價置換成重炮,把航彈和飛彈置換成炮彈,那這座獸人荒原上赫赫有名的大要塞,怕是會被轟得連一隻螞蟻都爬不出來。
只要炮群能站得住,持續輸出,這就是核彈之下,當之無愧的最強武器。
此刻,在東夏的炮兵陣地上,一共部署了超過六百門一百五十五毫米自行榴彈炮,加上陸軍部隊攜帶的兩百餘門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彈炮,加上各種單兵炮,無後坐力炮,肩抗式火箭炮,構成了一個獸人完全無法想像的火力集群。
後面的第二循環,第三循環的炮兵集群,還在持續不斷的開入繁星世界,陸陸續續朝著戰場撲來。
毀天滅地的戰爭咆哮,開始在大地上迴響。
轟!轟!轟!轟!轟!
一片持續不斷的、如同瀑布轟鳴般的聲音,密集到幾乎聽不出間隙。
重達五十公斤的彈丸從天而降,炮彈的炸點剛剛在獸人的隊列中騰起橘紅色的火球,第二發、第三發、第十發、第一百發已經接連砸落下來,在獸人的隊列中開出一朵又一朵密集的、致命的火焰之花。
第一輪炮火覆蓋,準確地罩在了獸人前鋒,那些尚且維持著陣型的部隊頭頂。
在戰場上,能保持隊列整齊,是個巨大的優點。
對面有炮兵除外!
彈片橫飛,氣浪翻滾,那些剛才還在奔跑的身影,在一瞬間被撕成碎片、拋向空中、又重重地砸落在血泊里。
此刻,獸人們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如同過去每一次大規模戰爭之中,向著人族漫天飛舞的魔法陣地發動衝鋒一樣,獸人戰士們撕開周圍灼熱的火焰和氣浪,繼續前進。
他們堅信,只要突進對手的陣中,那些屏弱的傢伙就會哭爹喊娘,瞬間崩潰。
但是,這「魔法」的密度,未免太高了一些。
一部分霜狼開始慌了。
慌不慌都一樣,覆蓋式的攻擊,不管你是前進後退,還是蜷縮躲避,火力之下,眾生平等。
一聲爆炸就在布洛克斯身前不遠處炸響,頃刻間將一名狼騎大兵座下的冰霜巨狼削去了半個腦袋。慣性讓這頭野獸又往側前方沖了十幾米,脖腔里噴出的鮮血灑出一道弧線,這才轟然倒地,把背上的騎士摔了出去,順便壓成了扁扁的一張肉餅。
一名披著重甲的騎兵隊長被掀翻在地,厚厚的鎧甲擋住了最初的衝擊和彈片,只發生了一些輕微的變形,但是很快,又是一枚近在咫尺的炮彈,直接把他轟飛了起來。
連續的近距離衝擊似乎終於打穿了獸人的防護,騎兵隊長噴出一口濃濃的血霧,血霧中似乎還夾雜一些內臟的碎片。
這血霧被氣浪一卷,蒙到了布洛克斯的臉上,似乎還有些溫熱。
布洛克斯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一是血,還溫熱著的、屬於自己戰士的血。
他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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