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潰逃的督軍 無盡的轟炸(1/2)
莽莽蒼蒼的原野上,一大群獸人正在倉皇逃竄。
他們在潰退,在逃命,在拼命狂奔,在慌不擇路。
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荒原勇士們,此刻就像一群被掏了窩的野狗,張著大嘴喘著粗氣,耷拉著凌亂的腦袋,拖著疲憊的身軀,踩著一地的亂世浮土,和同伴倒伏的屍體,像潮水一樣漫過山崗,漫過原野,漫過那個遠離敵人的方向。
他們的督軍,粉碎者·布洛克斯,被兩名衛兵架著,跌跌撞撞地混在潰兵的大潮中。
布洛克斯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儘管他曾經是別人口中的「雜種」,儘管身上帶著人族的「骯髒之血」,但他從不覺得那是他的錯。
怪只怪他那個精蟲上腦的父親,看上了一個混了髒血的獸人姑娘。
好在,父親的家族背景足夠顯赫,他自己的實力又足夠強大,終於成了高高在上的獸人督軍,戰爭領主,舉手投足之間掌握著數萬勇士,數十萬平民的生死。
他以為自己無所畏懼,尤其是面對那些孱弱又可恥的人族。
那麼多不如他的廢物,都能一次次在人族的領地上肆無忌憚地燒殺搶掠,滿載而歸,只有他被死死地約束在荒原之上,這讓他的內心始終如同被烈火一樣炙烤,五內俱焚。
他最大的期待,就是和人族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用自己的戰錘,把那些可憐蟲一個一個地錘成肉餅。看著他們的腦漿塗滿自己的皮靴,聽著他們的骨頭在腳下咯吱作響————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興奮得渾身戰慄。
布洛克斯甚至一度非常感謝陳默。
感謝這位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忽然冒出來的開拓領主,打下了白鹿平原,讓他有了直面人族的戰爭契機。
但是人族和人族是不一樣的。
現實給了他重重的一擊。
蠻荒石門的防守如同一場夢魔,全軍南下的突擊被正面擊潰。
那些躲在掩體後面的人族射手,那些噴吐著火舌的金屬怪物,那些從天而降的無盡「天火」,讓他引以為傲的蒼雷軍團,軟弱得像個被蹂過後的人族娘們。
剩下的,只有逃跑。
布洛克斯已經記不清自己跑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只是一小會兒。
在這樣瘋狂的逃命中,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戰爭領主布洛克斯的肺里像塞進了一把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炙烤般的疼痛,噴吐出的氣息里夾雜著一股咸腥。左肋下那道被彈片劃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混著汗水流下來,把粗糙的長褲染成黏糊糊的一片殷紅。
他開始感覺到了痛,但他不敢停下來包紮傷口,甚至連回頭望一下都不敢。
他還記得自己的親衛隊長,那個跟了他三十年的老獸人,被彈片削去了半個身體,對著自己揮舞著白骨森森的斷臂的樣子。
「跑————快跑————」
自己正在跑!
自己也只能跑!
在這樣絕望的逃亡過程中,敵人的「魔法」始終如影隨形,死死地跟在身後身後那片地獄般的戰場已看不見了,但那連綿不斷的轟鳴聲,那刺破雲霄的尖嘯聲,那能把大地掀翻的爆炸聲,還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仿佛有個瘋狂的薩滿祭司,正在用碩大的鼓槌一下下敲著他的頭骨。
身邊的衛兵越來越少。
有的跑散了,有的跑癱了,有的跑著跑著,就一頭栽倒在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不知道多少獸人一族的勇士,被永遠留在了那片被鋼鐵和火焰覆蓋的土地上。
一開始,是東夏炮兵的追射。
天空中劃著名弧線的「天火」不斷落下,那些來不及閃避的獸人勇士,只能絕望地對空中投出短矛,或者乾脆蜷縮身體,抱住頭顱。
盾牌?早就丟光了。
偶爾爆炸就發生在身前的視線內,布洛克斯循聲看去,他的戰士一片一片地倒下,血肉橫飛。
最近的一次,一枚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彈炮的爆點,離他只有幾米的距離,把渾渾噩噩的獸人督軍掀翻在地。
等他爬起來的時候,雙耳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抽搐。身邊的獸人躺了一地,地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的、還在冒著濃煙的深坑。
又是親衛隊用身體掩護了他,剛剛死掉的那個小崽子,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絨毛,但已經是年輕一代中最驍勇的戰士,是未來的千獸長,萬獸長甚至是督軍的好苗子,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坨辨認不出形狀的爛肉。
「督軍————督軍!」另一名衛兵拼命搖晃著他的肩膀,把他從眩暈中搖醒過來。
「快跑一」
「快跑!」
布洛克斯木然地繼續跑。
就這樣踉跟蹌蹌狂奔了不知道多久,他們終於逃出了東夏炮兵的有效攻擊範圍。
然後,飛機又來了。
東夏指揮部的意見很明確,從蠻荒石門衝出來的這支部隊,根據情報部門的辨認,和對戰場俘虜的突擊審訊,已經確認是獸人四大王牌軍團之中的蒼雷軍團。
一聽到「王牌」兩個字,東夏的指揮官們就有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們將正在對荒原執行轟炸任務的空軍部隊分出了一部分,轉而調過來追擊這支逃亡中的部隊,目標就是儘可能把這支部隊給徹底打散、打崩、打死。
最好能打掉它的番號!
於是,剛剛喘過一口氣的布洛克斯軍團,又迎來了新一輪的洗禮。
一批又一批的黑點銜尾而至。
它們飛得很高,非常高,高到即使是視力最好的獸人偵察兵,也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影子。
然後,又是獸人那熟悉的飛機「下蛋」。
一排排的黑點落下,轟鳴聲如同滾雷一般,從頭頂碾壓過去,震得人的內臟都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航彈落地的時候,布洛克斯本能地趴了下來,把臉埋進泥土裡,雙手緊緊抱住後腦勺。
獸人也是打了許多年仗的,當某種超出他們理解和預期的攻擊降臨,蜷縮,躲避,尋找掩體也是一種戰爭本能。
趴下可以縮小受攻擊目標,這在面對任何覆蓋式範圍攻擊的時候都適用。
來的時候有多張狂,回的時候就有多悽慘。
不過散成這個樣子的獸人族潰兵,到底是大大減弱了空軍航彈的殺傷效率,最終,布洛克斯成功地撤回了高地,撤過了蠻荒石門,一路朝著荒原的深處逃去。
頭上那些該死的鐵鳥似乎終於想明白了,放棄了對這群潰兵的追殺。
布洛克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急切地在身上摸索著,他需要水。
但是沒有,部隊在潰逃中早就丟掉了一切能丟的東西。
近衛搖搖晃晃的把他攙扶起來:「督軍大人,再堅持一下,前面就是碎石部落的營地,到了那裡————」
話音未落,遠處的山坳里傳來了爆炸聲。
「轟!轟!轟!」
和剛才對潰逃中的獸人的轟炸頻率不同,不是錯落有致的一聲兩聲,而是在幾聲前奏之後,迅速連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滔滔不絕的爆炸,像是獸人出征前的戰鼓,密集的鼓點震得整片大地微微顫抖,每一響都讓布洛克斯的心臟跟著狠狠抽動。
山坳那裡,就是碎石部落的方向。
布洛克斯很熟悉那個地方,碎石部落是個大型部落,有一萬兩千多帳,以盛產勇猛的巨熊步兵聞名。那些大兵個個都能徒手撕開豺狼人的胸膛,騎著巨大的荒原棕熊衝鋒陷陣,皮糙肉厚、高抗魔法,是可以跟食人魔正面對沖的狠角色。
現在,伴隨著沖天的火光和煙塵,布洛克斯哪還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身前的補給處,落腳點,提前遭到了敵人的清除,不知道多少碎石部落的勇士們,在毫無防備之下,成為那片火光里苦苦掙扎的背影。
「大人,快走,往東過提拉邇山,那裡有提拉邇薩滿神廟!」
「獸神會庇護您的!」
對,烏爾戈會庇護他的子民。
獸神在上!
布洛克斯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一遍遍得自我安慰,自我麻醉,直到又狂奔了兩個小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快要不屬於自己的時候,他看到了薩滿大神廟的一片廢墟。
那座曾經巍峨聳立的神廟,那座用巨石壘成、雕滿了獸神圖騰的神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冒著濃煙的瓦礫。
石柱攔腰折斷,浮雕四分五裂,廣場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那尊高達六丈的獸神烏爾戈雕塑,那尊獸人們世代供奉、頂禮膜拜的神像,已經齊腰折斷。巨大的身體倒在地上,摔成了無數碎塊。
又被炸了。
獸人最精銳的霜狼騎兵都不可能跑得過東夏的戰機,更何況是布洛克斯的兩條腿。
獸人督軍呆呆地站在濃煙滾滾的神廟前,口中仍然慣性一般地喃喃自語。
獸神在上,請庇護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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