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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領主親征 真龍座駕 肉塋蜂巢與鉤蠓怪(1/2)

目錄

陳默要來迷霧大陸的消息,在遠征軍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後勤開始緊張的檢查戰備現場和倉庫庫存,領主身邊有幾個傢伙,可是時時刻刻都想著要給在外的這些大員們挑錯。

文書和參謀一份份的檢查文件,把過去這段時間的戰報、偵察記錄、物資消耗、人員調動、戰損統計,乃至每天的天氣記錄都整理了出來,用統一的格式重新排列,調整字體,調整間距和對齊,裝訂成冊。

至於軍官們,則是一遍遍溫習著戰例,隨時等候詢問。

整個前進基地里瀰漫著一種焦灼的、亢奮的、近乎神經質的氣氛。

馬卡加連續幾天召集了所有連級以上軍官開會,會上反覆強調了三件事。

第一,加強警戒,擴大防禦圈,打造一個絕對安全的領主行營;

是絕對安全!不允許有任何意外情況的發生。

第二,整肅軍紀,清理衛生,確保充分展現良好的軍風、軍紀、軍容、軍貌;

這段時間打仗,內務有些鬆懈,抓緊時間整頓起來!

第三,傳達上級指示,備好匯報材料,每個人都要隨時準備回答領主的提問,但是不許胡說。

「總指揮這次來,視察我迷霧大陸遠征軍,是我們莫大的榮耀。」

馬卡加的手指關節在會議桌上敲得咚咚響,「別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他問什麼,你們答什麼,答不上來就說不知道,別編!」

馬保國坐在角落裡,嘴裡又叼上了一根草葉,含糊不清地嘀咕:「領主在後方待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想往前線跑————」

馬卡加瞪了他一眼:「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管不著。」馬保國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當然管不著,整個瀚海領上上下下,除了一個人,就沒有人能管得著陳默想幹什麼。

那唯一一個能管的是流霜,但是她可不管。

她只會安安靜靜地跟在陳默身邊,領主讓她到哪她就到哪。

不過,為了領主的人身安全,為了領地的長治久安,不管是真心誠意還是跟風附和,絕大部分領地官員,都是要努力勸一勸的。

勸諫的文書像雪片一樣飛向領主辦公室。

措辭一個比一個懇切,一個比一個激烈。

有引經據典的,拿繁星歷史上那些御駕親徵結果翻車的案例說事;

有動之以情的,說領主萬乘之軀,千萬大局為重,不可輕涉險地;

有曉之以理的,說遠征軍雖然遠離本土,但糧草充足兵強馬壯,實在不必勞動領主大駕;

甚至還有聲淚俱下的,說領主若是有個閃失,瀚海百萬軍民將何以為繼,人族的解放事業將何以繼續,天下蒼生將何以託付————

陳默被這些上奏煩得不行,最近在處理公事的時候,一翻就是一份勸誡,一翻就是一份勸誡。

看的他腦瓜子疼。

關鍵是,這幫人名義上還都是為了他好。

唯獨老馬馬天衡,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坐在陳默對面,老頭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不緊不慢地吹著浮沫。

「其實,也不是不能去。」

老馬心裡很清楚,這一次陳默名義上是要去視察,但實際上,就是待不住了。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陳默都儘量安穩地待在瀚海領的範圍內,眾星拱月,大兵環繞,但是馬天衡心裡明白,或者說,老馬所代表的東夏心裡明白,對於陳默來說,這是並不舒服的。

相當於為了保證傳送通道的安全,陳默在一定程度上放棄了自己的行動自由。

外面的世界如此廣闊,如此精彩,能在手握重兵,足以縱橫天下的情況下,還能老老實實縮在後方的安全區,這確實可以說是做出了極大的犧牲。

他太悶了。

在瀚海領,領主的任務每天就是開會、講話、批文件、聽匯報、見使者、簽合約、拍照、剪彩、修煉,睡覺————

然後眼睛一睜,繼續開會、講話、批文件、聽匯報————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領地的事務就像是會自我繁殖一樣,今天批完一摞,明天又長出一摞,永遠也處理不完。

陳默覺得自己快要變成一台人形文件簽字機了。

如果陳默是一個好逸惡勞,安於享樂的人,或許還不會有什麼不舒服,但領主是個勤奮的人,所以,他總是在努力處置著自己視野範圍內的每一件事情。

身體累,心也累。

陳默是個人,不是機器。

他需要一點刺激,一點新鮮感,一點「活著」的感覺。

當年在幽暗森林,他果斷反殺,和小白一起暴起突襲,幹掉了小金毛和他的多骨侍衛;

子彈出膛的噠噠脆響,鮮血和綠草的交相輝映,那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劫後餘生的戰慄感。

在白石前哨,他單槍匹馬迎戰山藤小隊的四人組,一顆防禦型手雷橫掃全場;

爆炸、衝擊、火光、煙塵,還有對手驚駭的凝固在臉上的表情,馬車車夫那難以置信的驚恐眼神。

在落羽峽谷,他遭遇大魔法師和無光行者的埋伏,全身的防護都被激活,淬毒匕首距離他只有一層薄薄的靈能屏障;

那是他距離死亡威脅最近的一次,近到現在想起來,偶爾還會脊背微微出汗。

在白鹿平原,他一次又一次發布命令,大軍縱橫馳騁,席捲北地,打出了瀚海的不世威名!

雖然不那麼安全,但那種親手改變了自己命運,改變了世界進程的感覺,讓他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獲得感和滿足感席捲全身。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鮮活與榮耀。

現在呢?

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身邊永遠圍著至少一個連的護衛,他去的地方總有人提前清場,他吃飯有人試毒,他的休息室外有全程陪護,就連上個廁所,外面都站著一排衛隊大兵。

安全倒是安全些,但無趣透頂。

當迷霧大陸的探索報告傳回來,當他看到那些關於風蛇、巨槿、神秘巢穴、巨型怪蟲,以及被圈養的人形生物的描述時,他心裡的那團火又燒起來了。

他想去看看。

去看看那個被雷雲風暴隔絕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世界。

去看看那些把龍族打的丟盔棄甲的怪物。

去看看那些被當成牲畜一樣圈養、放牧、宰殺的人類同胞。

看看能不能和白鹿平原的人族奴隸一樣,去改變,或者說拯救他們的命運。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像種子落進了濕潤的土壤里,迅速生根發芽,瘋狂生長,再也拔不掉了。

老馬看得明明白白,所以根本沒勸,反而大大咧咧的給陳默加了一把油。

「我跟他們不一樣!」

馬天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可以把我當做一個奸臣。」

「我的想法是,在儘量保證安全的情況下,領主也應該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些事情,如果一直跟個老幹部似的憋著,對您的身心健康都不是好事。」

放下茶杯,老馬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殼。

「我也是從牛馬生涯過來的,一直把自己當成工具人,很容易出現心理健康問題!」

接下來,老馬從一個全新且絕對政治正確的角度提出了看法。

「我個人覺得,您停留在這次晉升的瓶頸期遲遲不能突破,和您的狀態,心情,是有很大關係的。」

「成長一途,本就該是讀萬本書,行萬里路。」

「您現在的反覆修煉,只是勉強做到了前者,我覺得,在有積極意向的時候,適當出去走一走,還是很有必要的。」

陳默腦袋頻點,深以為然。

要不說奸臣討君主喜歡呢,有時候明明知道是奸臣,仍然忍不住要留在身邊,實在是情緒價值給到位了嘛!

屬下都一天到晚的犯顏直諫,冒死上書,這領袖當得還有個什麼勁。

心境不豁達啊!

陳默大手一揮:「你說的對,我要親征迷霧大陸,像解放白鹿一樣,解放新大陸的苦難人群!」

老馬毫不客氣,立即反手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

在時機把握上,這老傢伙堪稱爐火純青。

「去歸去,但咱們還是得有些話放在前面說。」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壓著紙面,慢慢推到陳默面前。

「你準備什麼時候正式結婚?」

陳默捂住額頭,他現在忽然理解了東夏孩子被反覆催婚的感覺。

「夏————夏語有云————」

陳默的聲音有些乾澀,嘗試掙扎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別扯了!」

老馬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你訂婚已經訂過了,全大陸乃至東夏的大爺們都知道,等於已經成家了,現在都在等著你洞房呢。」

陳默的臉抽了抽。

「等————等流霜再長大點,她看起來太小了,有點負罪感!」

「那就閉上眼睛!」

陳默:「..

馬天衡毫不客氣,話語中步步前壓:「流霜有半精靈血統,說不定你滿頭白髮時,她都還是這幅樣子。」

「尊敬的領主,再拖下去就不合適了!」

「我支持你去迷霧大陸,但有兩個請求。」

陳默撓了撓頭:「你說————」

「第一,帶足護衛,別上一線,儘量保證安全!」

「第二,回來之後,立刻結婚,生孩子,等孩子落地,你愛去哪去哪!」

陳默看著老傢伙略微斑白的頭髮,沉吟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交易達成。

接下來,無需領主操心,馬天衡就為陳默安排好了一切。

陳默的修煉和技能指導團隊,出具了一份名為《關於領主在近期修煉中出現晉階瓶頸問題的研討記錄》的文件。

這份文件寫得極為專業,引經據典,數據詳實,從靈能波動頻率到心境的匹配度,從修煉場景的單一性到感受新環境的必要性,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最後的結論是:「建議領主適當更換修煉環境,增加外部刺激,以促進瓶頸突破。」

這份文件為陳默的出行,提供了理論支持。

同時,瀚海總參謀部遞交報告,遠征軍身在異地,軍心思歸,部隊上上下下都殷切希望得到來自領地,尤其是領主的安撫和鼓勵。

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陳默還有些不開心:「老馬,咱們不適合在這個事情上弄虛作假。」

馬天衡嘿了一聲:「陳大領主,你這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你當士兵都是NPC,機器人吶?我給你說的,就是真真切切的現實問題。」

陳默難以置信地把報告又翻了一遍。「我幾乎每天都和前線的指揮官通話,都是士氣高昂,軍心可用,你這是哪來的說法?」

「我的領主哎!」

老馬難得地收起了那副四平八穩的表情,他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膝蓋上,上半身前傾,一臉憂鬱的說道。

「高層軍官的士氣,中層軍官的士氣,底層軍官的士氣,平頭小兵的士氣,那能是一回事嗎?」

「且不說你現在幾乎沒什麼機會接觸一線的普通士兵,就算偶爾接見一下,握個手,說句話,士兵會和你說他們真實的想法?」

「不敢的,他們只會說你喜歡聽的!」

「但是實際情況呢?」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

「人是情感動物,也是利益動物,但情感衝動是一時的,利益權衡是永久的。」

「高層軍官和底層士兵在戰爭中的投入和回報,天差地別!」

「一個營長,打贏了,升團長,再打贏,升旅長。功勳、榮譽、地位、財富,都在戰場上。」

「可一個列兵呢?」

「真正頂在一線的是他們,哪怕打贏了,他也是可能會傷,會殘,會死的。」

「基層官兵的厭戰情緒,是客觀存在的,而打一場遠離本土的非保衛戰爭,這種情緒會更加明顯。」

「訓練好,保障好的部隊會少些,但一定會有。就連我東夏的子弟兵都無法避免。」

「畢竟,時刻面對死亡,面臨受傷,面向不確定未來的他們,終究只是這個世界的普通一員。」

「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戰場上找到偉大的意義。」

陳默翻來覆去地把老馬的話琢磨了很久,最後發出了一聲沉沉的嘆息。

「行吧,你儘快安排!」

領主此次出行,乘坐的當然不能是普通的交通工具。

各方意見一致,得騎龍!

有這麼個大傢伙在,怎麼能不用起來。

排面必須拉滿!

本次領主的座駕,選擇了曾經的赤龍族長阿利克斯。

之所以用它,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毫無疑問,這傢伙最合適。

之前龍族的背調中,瀚海已經知道,這傢伙的妻兒都沒了,老鰥夫一個,在龍崖幾乎是無牽無掛,南下瀚海長期執勤,他本來就是合適的選擇之一。

在態度上,儘管初期阿利克斯對人族百般挑剔,橫豎看不順眼,但是在最終和亞龍的大戰中,這位赤龍首領用身體掩護了瀚海訪問團的成員,受傷極重卻堅持不退,也算是徹底為自己的立場做了證明。

同時,也是因為在這一仗中受傷極重,瀚海邀請阿利克斯來醫療條件更好的南方治療傷勢,而早就對瀚海的富足垂涎欲滴的阿利克斯,也就順勢交卸了赤龍族長的職務,來了一場雙向奔赴。

來了之後,在對龍族的檢查和研究過程中,也是阿利克斯配合度最高。

抽血?抽吧。

掃描?掃吧。

取鱗片————取吧取吧,記得別在一處拔,不好看!

在這種情況下,阿利克斯儼然已經成了瀚海的自己人。

陳默點名,老馬核准,東夏技術部門支持,瀚海工程團隊執行,對阿利克斯來了一場大改造。

通過反覆掃描,真龍身體的各項指標都被數位化,東夏的設計團隊為阿利克斯設計了針對性方案。

領主的座駕,豈能是尋常之物。

老傢伙第一次被拖進改造車間時,還很有些惴惴不安。

阿利克斯這輩子經歷過無數場戰鬥,被弓箭和投矛扎過,被各種魔法攻擊轟過,甚至和其他真龍,偽龍或者魔獸都打過,但是像現在這樣的陣仗,他還是非常不適。

這改造,是怎麼個改造法,不會是向著骨龍的方向去吧————

赤龍前首領蜷起尾巴,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閃爍著指示燈的機器,粗大的金屬吊臂,奇形怪狀的裝置,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然而很快,端上來的美食就讓他放棄了所有的戒備和矜持。

瀚海已經摸透了這傢伙的脾性,高糖高脂的食物可以穿透他的一切防備。

當刷著醬料的、香味撲鼻的烤肉被推進車間時,阿利克斯的鼻孔猛地張大了。

烤得焦脆的表皮,滲著油脂的肌肉纖維,混合著蜂蜜、香料和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調味汁的味道。

有吃,還得有喝。

大桶大桶加了巨量阿斯巴甜的飲料,簡單冰鎮過,冰冰涼涼的,桶壁上還凝結著一層細細的水珠,在車間的燈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阿利克斯的豎瞳瞬間放大了一圈。

他直接把頭埋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他安靜得像一條被擼順了毛的大狗,一邊咔咔乾飯,嘴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哼哼聲,一邊任由技師們在他身上來回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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