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亡命 冰原 獸神的「眷顧」(2/2)
看著這傢伙骯髒而落魄的樣子,野豬獸人們有些失望,但還是上來檢查了一下,這一查,就查出了問題。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獸皇雖然因為持續的缺糧飢餓顯得身形消瘦,但骨架龐大,肌肉緊實,再加上那股子怎麼也藏不住的上位者氣質,剛一靠近,野豬獸人立刻就感覺到了不對。
這幫傢伙的智商可不低,為首的獸人立刻就盯上了雷恩哈特剛剛長出來的一點點毛髮。
灰褐色的泥垢下面,露著一點點若隱若現的,本體的光澤。
「他的毛樁子是金色的!」
野豬獸人首領的聲音驟然拔高:「金鬃,是金鬃的雜種!」
「圍住他,別讓他跑了!」
有人拔出了短刀,有人攥緊了套索,有人擎出了寒光閃閃的投矛,這些傢伙的眼睛裡,亮起了一團團透亮的火焰。
一場血戰。
虛弱的獸皇用盡全身力氣,掛著好幾處刀傷,用他過去最擅長的手法,一拳一拳砸碎了那些貪婪者的腦袋。
然後,他丟下那些屍體,狼狽地轉向東北方向。
這些屍體一旦被發現,周圍區域必然會遭遇到更加瘋狂的搜索,雷恩哈特被迫要繞一個更大、
幾乎看不到終點的圈子。
直到繞上了北地的冰蓋。
這裡,倒是沒有了追兵。
冰原上的風,比荒原上的風冷得多,一直滲入了骨頭縫裡。
雷恩哈特的傷勢不輕。
他的腰部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從肋骨外側一直延伸到髓部,翻卷的皮肉之下,隱隱能看到裡面的筋膜,一層薄薄的白色組織,在冷空氣里微微顫抖。
走著走著,傷口被牽拉扯動,偶爾會滲出些顏色已經很淺很淺的組織液來。
沒有藥,沒有足夠的能量補充,雷恩哈特連傷口都癒合不了。
飢餓,寒冷,傷痛,疲憊————
他開始出現幻覺,眼前時不時會閃過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比如一鍋熱氣騰騰的肉湯,湯麵上漂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脂;比如一張鋪著厚獸皮的床,旁邊是爐中的柴火啪作響;
比如王城中富麗堂皇的大殿,火光映射著金鬃家族如林的旗幟;再比如那座雄偉壯闊的聖山,和山腳下千千萬萬虔誠叩首的獸人子民————
老傢伙嘴裡發出一聲聲呢喃。
「我乃烏爾戈神明血裔————萬千獸人之皇————」
「待我————待我雷恩哈特回到王座————」
「必將————必將爾等————碎屍萬段————」
感染帶來的高燒,讓獸皇急速攀升的體溫臨時衝散了那些徹骨的冰寒,迷迷糊糊之中,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積雪覆蓋的冰原上。
天空是白的,地面是白的,遠處的地平線也是白的。沒有參照物,沒有路標,在這片無邊無際,連綿不斷的純白之中,雷恩哈特完全迷失了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也不知道心中的那座聖山,還是不是在自己行進的方向上。
幻覺越來越嚴重了。
他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鼻孔中似乎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那裡有凍肉的梆梆硬的氣息,有獸人戰斧的金屬味道,似乎,還有某些來自遠古獸人遺存的召喚。
一種在戰場上被鮮血浸泡過、又被歲月侵蝕出層層鏽跡的,屬於獸人的味道。
不對,這不是幻覺!
雷恩哈特的鼻翼急速的翕動著,順著這股氣味的來源,用力奔向前方。
一股氣流從他身後吹來,推著他的身體,朝著前方那片谷地捲去。
寒風在雪地上打著旋兒,捲起一層薄薄的雪末,身後的腳印被這風吹起的雪粒迅速填平,雷恩哈特的足跡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連老天都在幫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許是幾十秒,幾分鐘,又或者是一段根本無法統計的漫長時間,雷恩哈特終於找到了那股氣息的來源。
這是山谷之間一座巨大的雪堆,似乎是山上的積雪傾倒了下來,還帶著些被凍裂的石頭,堆成了這座墳墓一樣的雪峰。
雷恩哈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氣息就在下面。
獸神的眷顧!
這一定是獸神的眷顧!
獸皇的眼睛裡驟然亮起了一團火。
他踉踉蹌蹌地朝著谷地中央的那道雪峰撲去,腳底在雪面上瘋狂打著滑,摔倒了,爬起來,又摔倒,又爬起來————
撲到雪堆前,他用雙手開始瘋狂地扒拉,這一刻,雷恩哈特的大腦和身體都陷入了極度亢奮的狀態,腎上腺素的瘋狂注入,讓他仿佛回到了巔峰時刻。
高階獸人戰士的實力在這一刻全力爆發,短短几分鐘時間,他就扒開了一大片雪峰。被他掀飛的積雪在身後堆成了一座新的小山,而他面前露出了一道黑灰色的岩壁。
就在這裡!
濃烈的,粗獷的,帶著蠻荒氣息的味道直衝鼻翼,雷恩哈特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裡絕對有一座獸人的遺蹟。
連獸皇傳承都不知道的,神秘而深邃的獸人遺蹟!
是獸神烏爾戈,指引我來到了這裡。
你的血裔,你的子嗣,你所庇護的獸人的王,必將秉承您的意志,重新找回屬於獸人的榮光!
「獸神在上————」
聚集齊了全身的力氣,雷恩哈特一拳轟下。
那道攔在前面的石壁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裂紋從拳頭的落點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直至四分五裂。
然後,一個雪峰之中的空腔,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某些被驚動的生物,正齊刷刷地看向這個方向。
這是什麼?
骷髏?
許許多多的骷髏!
這些傢伙密密麻麻地擠在這個並不算大的洞廳里,它們有的靠著牆壁,有的半蹲在地上,有的疊在一起,還有些骨架與骨架之間相互交錯,一具的腿骨穿進了另一具的盆腔————
看得出來,骷髏們花了不少時間,在這個雪峰「墳墓」之中掏出了一個洞廳,一直掏到了四周圍合的石壁,掏不動了,留下一道道徒勞的刮擦痕跡。
在這些骷髏的身上,抱著,背著,扛著,掛著各種各樣的,曾經屬於獸人的物品,那正是雷恩哈特感受到的,粗獷的蠻荒氣息的來源。
一摞碼得整整齊齊的石板,似乎是某座獸人建築的外牆建材。
若干長短不一的木條,那是營地里箭樓上的橫樑和欄杆。
破破爛爛、被凍成了硬塊的皮料,應該屬於倉庫覆蓋物的一部分。
有的骷髏懷裡抱著鏽跡斑斑的、已經看不清模樣的鐵鍋;有的肩胛骨上別著歪歪斜斜,甚或已經碎裂成數塊的瓦片;
還有一隻風乾了的,黑默默硬邦邦,還保持著掙扎扭動姿勢的老鼠,被一具骷髏小心翼翼地、
仔仔細細地串在肋骨上,散發出的正是此前讓雷恩哈特激動不已的凍肉味道————
這些傢伙是哪裡來的?
一個大號的骷髏給了雷恩哈特答案。
這傢伙歪著腦袋,並不怎麼聰明的魂火里,滿滿的都是疑惑,顯然,雷恩哈特的出現在它們的理解中也嚴重超綱了。
在它胸前,抱著一面巨大的門板,門板正中央刻著一隻威武的金鬃圖騰,旁邊刻著一行歪歪斜斜的獸人文字——
【冰雪戰歌營地一號倉庫】
雷恩哈特想起來了。
冰雪戰歌營地!
一座被獸人一族用來存放戰利品的、在大陸上威名赫赫的殿堂,在此前那場被瀚海突襲的戰爭中,被刮地三尺,連大門都給拆了。
絕大部分貴重物資被東夏空軍帶走,而那些破爛,就被東夏留下的一批亡靈生物背著扛著,鑽進了冰雪戰歌營地北方的冰蓋。
那些被撬掉的石板,那些被扒光的獸皮,那些被鋸斷的房梁,甚至,那些被從老鼠洞裡拖出來的、心不甘情不願又無力掙扎的老鼠————
都在這裡!
都在這裡!
雷恩哈特渾身都在顫抖。
那顫抖從腳尖開始,沿著小腿往上,越過膝蓋,穿過大腿,在腹腔里翻滾了一圈,然後一路衝上胸腔、脖頸、臉頰,最後匯聚在頭頂,這大約可以叫做打擺子。
獸人皇帝那雙混濁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芒熄滅了。
「烏爾戈————」
一聲沙啞的、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後,雷恩哈特眼前一黑,重重地朝身後摔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