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神國信徒 戰術碰撞 時代的激流(2/2)
前排的白衣信徒像被鐮刀掃過的麥子一樣,唰唰的躺下去一片,後面的人連看都沒看,直接從同伴的屍體上邁過去,然後繼續唰唰的躺下。
但這場狂野的進攻仍在繼續,除了一部分被直接命中要害的傢伙,場上更多的,是插得像個豪豬一樣,卻還在向前衝鋒的狂信徒。
他們的速度甚至更快了,因為他們已經看見了敵人的身影。
也宛如看到了他們心中的神國。
終於,他們進入了攻擊距離。
從高空看下去,他們大約損失了三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二?不要緊,這就是個數字。
信徒們拔出了腰間的碰炸手榴彈,拉環,借著衝鋒的力量投擲出去。
姿勢談不上任何專業,也沒什麼準頭可言,之前瀚海教官教授的側身引臂、轉體發力,在這一刻被遺忘的乾乾淨淨。
他們只是憑藉本能,像丟石頭一樣,把手榴彈丟向了敵人的陣地。
並伴隨著那一句撕裂喉嚨般的吶喊「榮登!」
「神國!!!」
爆炸聲連成一片,衝擊波一個接一個地疊加在一起,在硝煙和氣浪翻騰之中,信徒的集群衝進了棲月防線之中。
接下來,就是一場更加殘酷的短兵相接。
整場防禦,棲月這邊其實沒做錯任何事情,經驗豐富的老將親自坐鎮,遠中近三條攻擊線梯次搭配,而此刻迎接衝擊的,也是棲月資歷最老的邊軍部隊,他們和霧月打得最久,結怨最深,戰鬥意志最堅決。
但是他們面臨的,終究是完全不同的戰爭模式。
在此前的歷次戰爭中,無論是重型武器還是魔法攻擊還是箭矢齊射,都是用來對付職業者的,這就導致必須注重每一發的攻擊威力,同時必然會導致攻擊密度的降低。
這就好比為了應對坦克集群,陣地上布置的都是反器材槍,那在面對步兵衝鋒的時候,是無論如何比不上機槍的攔截效率高。
在過去,這一點並不會成為太大的麻煩,如果對手出動的是職業者軍隊,那麼和這種炮灰團的量級肯定會存在差別;而如果敵人用的真是這種填線平民————
放他們進入陣地又如何?近身格鬥是戰士們的看家本領!一個戰士一把刀,可以殺光一個村鎮的普通人。
在有階位的職業者面前,這些賤民不過是拳擊手面前的幼兒園孩童,對方根本不能破防。
但是,如果能破防呢?
熱武器,起到的就是這個作用。
這群白衣的瘋子衝進了棲月的陣線。
最前排,一個身上插著好幾支箭,似乎已經只剩下了一口氣的信徒一頭撞了上來,控制不住身體的他,直接把自己送上了棲月士兵的刀鋒,帶著鮮血的刃尖從背後穿透出來,血槽上滋出了一小朵血泉。
棲月士兵的眼中,看到的是一張年輕,卻猙獰的臉,還帶著嘴角咧開的大笑。
「神明————至上!」
勾住拉環的手指一抽,火光在兩人之間跳躍,年輕信徒的鮮血四處噴濺,而棲月士兵也被豁開了十幾道血淋淋的傷口。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她靈活的繞開了前排的盾牆,從側翼撲向一個站在陣地前沿的射手,還在專注發箭的步弓手被抱住了大腿,毫不在意的罵了一句棲月的粗話,抬起膝蓋狠狠撞下去。
膝撞正中女人的胸口,發出了肋骨斷裂的脆響聲,女人悶哼一聲,鮮血從嘴裡狂噴出來,但抱著的雙手依舊鎖死不松。
爆炸聲從女人的身體底下悶悶地傳上來,泥土和碎肉濺了好幾米遠,步弓手的一條腿露出了森森白骨,被破片切斷的動脈里,鮮血像是擰開了龍頭一樣往外噴射。
他發出了一聲無比悽厲的哀嚎。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爆炸聲逐漸連成了一片,陣地前沿的硝煙瀰漫,原本齊整的防線開始出現缺口,像是一張被火苗舔開了窟窿的紙張,窟窿的邊緣還在不斷擴大。
而在這群狂信徒的身後,三角戰獸的蹄聲已經響起,聖殿騎士團開始衝鋒。
搖搖欲墜的棲月陣地被毫不留情地捅穿,豁口周圍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屍體,甚至許多已經分辨不出哪裡是頭,何處是手。
硝石、鐵鏽和血腥混合的焦臭四處瀰漫,讓許多【信仰流光】消散之後回過神來的信徒,跪在地上狂嘔不止。
隨著爆炸聲逐漸稀疏,一陣悠揚的聖歌,迴蕩在劍穗山的前峰。
初始是幾個聲音,然後是幾百幾千個,最終變成了霧月戰兵和信眾的大合唱,曲調古老而婉轉,每一個尾音拖得很長很長,直到一曲終了,狂熱的歡呼聲直上雲霄。
上一場聖詠堡血戰,霧月神庭損失了六千多名職業者戰士,其中包括了一千三百多名四階以上的精銳聖殿騎士;而這一次的劍穗山,六萬名普通信徒的陣亡,加上回收清點之後消耗了不到四萬枚手榴彈,換來的是聖殿戰士和祭司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血賺!
親自在前線督戰的格里菲斯大主教,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深陷的眼窩裡,那雙黯淡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山下橫陳的屍體,嘴裡低聲地吟唱著禱詞。
只有身邊近在咫尺的神官,才能隱約聽到主教大人偶爾穿插的那一聲嘆息。
「時代————要變了!」
接下來,戰場形勢以一種所有人都未曾想像過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第二回合,霧月神庭這邊用上了煙霧彈和遮蔽術法,讓棲月的魔法和箭矢失去了目標,這大大減少了衝鋒途中的傷亡。
而對面的棲月皇家禁衛軍團,則首次在戰場上開挖深溝,布置陷坑和大量獸夾,換裝了殺傷力低但射速更高的連發弩箭。
第三回合,霧月神庭給最前排的信徒配裝了聖盾法術,用他們來硬趟獸夾和弩箭,讓信徒在破陷過程中的損耗進一步降低,能夠以更飽滿的陣容衝擊敵方防線。
棲月這邊的應手也終於到了,從後方緊急徵召而來的大量普通人被塞進了前沿陣地。
當霧月的信徒帶著手榴彈再次衝進防線的時候,看到的是拿著火叉和糞鏟的棲月農民。
而棲月的職業者士兵則是躲在平民身後,把身子縮在深深的壕溝之中,只探出小半個腦袋和一把把長弓。
第四回合,霧月神庭在普通信徒的隊列中混入了一部分職業者。
這些聖殿戰士一直控制著行進速度,偽裝成普通信徒的樣子,直到迫近棲月防線時才突然啟動,直接殺穿了棲月的平民炮灰。
這一奇兵突出的打法,瞬間造成了棲月局部防禦節點的坍塌,並迅速帶崩了整條防線。
棲月不得不再次調整策略,在第一線配置了能夠抵抗手榴彈衝擊的附魔重甲步兵。
就這樣,霧月神庭和棲月王朝的將領們急速地調整著戰術策略,幾乎每一場仗,雙方的打法都在進行針對性的演化,過去幾百年的常規作戰方式,在這短短一個月時間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很多時候,前一天的戰術到了第二天就成了送死,前一天被證明行之有效的陣型,第二天就會被對手的新應手撕得粉碎。
這一演化趨勢甚至吸引了整個瀚海軍事高層的重視。
更多的戰場觀察小組被派駐到前線;參謀部和野戰軍的年輕軍官以指導培訓、售後維修的名義去到了金曦防線現場;最高軍事指揮部則是用【蜃樓】建起了實時戰場沙盤,陳默甚至連「火苗」都不去看了,一天到晚泡在指揮大廳,密切觀察著雙方戰術的每一次變化。
這是一場對熱武器融入繁星傳統戰爭最好的演練,而更好的地方是,這場仗甚至沒有發生在瀚海。
當然,陳默的這一舉動,極大地加深了【火苗】的憂慮。
「我爸好像不想要我了!」
「我流霜媽媽來的也越來越少了!」
「我該怎麼辦?」
「不行,我決不能再回到銀月森林那種東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
「我必須要想辦法!」
「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小苗兒急得團團亂轉,委屈的都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又一個巨大的變數發生了。
在霧月和棲月的這場戰爭中,因為霧月始終占據著先手,而棲月總是在遭遇打擊之後才能做出相對應的變化,這就導致雖然雙方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熱鬧,但棲月的防線總是在一步一步地後退。
隨著金曦防線逐漸被蠶食殆盡,棲月王朝前期突襲霧月的最大成果,已經吐出了大半。
一旦被推回到兩國原有的邊界線上,按棲月王朝那幫傢伙的性格,極有可能就此慫下去,再做一次和談之後的縮頭烏龜。
而這一場景,是有人絕不願意看到的。
誰呢?
當然是希望東大陸越亂越好的天穹帝國。
西大陸的狂風,終於漫捲過了巨龍之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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