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缺席的女皇 舊日的終章(2/2)
在這些圍觀者的眼中,這是一場宛如上古的斗將儀式,是兩位獸人督軍之間的巔峰對決。
當薩格里斯進入到某個距離之後,布洛克斯仿佛突然被觸發了。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薩格里斯。
「雷恩哈特!」
他咬牙切齒地吼出這個名字。
「你來了!」
薩格里斯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猛地回頭,到處看了一圈,最終才確定是這個神經病認錯人了,在這裡胡說八道。
布洛克斯還在喋喋不休:「雷恩哈特,我已經是獸人的皇帝了,你還不給我跪下!」
「你是什麼東西?一個金鬃家族的懦弱無能的雜種,也配當獸人皇帝?」
「我!布洛克斯!血鬃氏族的督軍!荒原上最強的戰士!」
「我才是獸神的血嗣!」
薩格里斯沖身後比了個手勢,用別在領口上的話筒低聲吩咐:「都錄下來了嗎?回頭髮給瀚海,給雷恩哈特那傢伙看看。」
「跪下!」
似乎是一直沒能得到回應,布洛克斯發狂了,他邁開大步,朝著薩格里斯的方向猛衝過來。
圍在下半身的那條破皮裙被奔跑的動作甩得高高的,換個角度就能看見那兩瓣有些發黑的屁股蛋子,咆哮聲從空氣中不斷的傳來。
「赫姆!」布洛克斯的聲音低沉,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獸:「赫姆!我的孩子,你看這兒!」
「我要把這條老狗的腦袋砍下來,給你陪葬。」
赫姆是布洛克斯最得意的兒子,是族群中最有希望成為萬獸乃至督軍的存在,不過在東夏的大轟炸之中,死在了從蠻荒石門撤退的路上,連屍骨都沒找到。
「格爾!」
布洛克斯的聲音又變了,變得格外悽厲:「你是不是又偷了我的披風?我要砍了你的腦袋!」
「你笑什麼?你腦袋都沒了,你還笑?」
那個孩子陪著老爹一路向北逃亡,穿過了大半個荒原,躲過了無數次追擊。他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父親的斧下。
他怕布洛克斯著涼,夜裡起來給老頭子蓋上披風的時候,被發狂的布洛克斯當成了偷披風的小賊,一斧子砍掉了那顆年輕的頭頓。
「有什麼好笑的?」
布洛克斯的聲音忽高忽低,忽怒忽悲,就這麼對著空氣,一直說,一直喊。
直到他和薩格里斯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近到一個衝鋒就能抵達。
「拉拉嚕伽!」
布洛克斯的腳步驟然加快,殘破的戰斧在頭頂高高舉起,一個獸人衝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著這兩位督軍的驚天碰撞的時候,薩格里斯從腰間摸出了一把長槍。
額——帶槍管,有扳機的那種槍。
拔槍的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沒少練。
開玩笑,我薩格里斯是智將,不是莽夫!
有槍不用,難道跟這個野蠻的傢伙拼刀?
抬起手臂,瞄準,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段清脆的短點射之後,布洛克斯重重地撲倒在地,身體因為前沖的慣性帶出了長長的一道拖曳痕跡,泥土和碎石之中,混雜著長長的血印。
槍的威力不算很大,但是,布洛克斯光著膀子,也不曾蓄力抵抗。
彈丸無情的穿透了他的皮肉,咬入了他的內臟。
遭受重擊的布洛克斯半跪半趴,臥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血從他的嘴巴里、
身體上彈孔里湧出來,在身下迅速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溪流。
他用盡全力,向前伸出手臂,試圖去抓握脫手飛出的戰斧。
然後,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前方那個騎著黑色座狼的對手身上。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的眼睛終於回復了清明。
那些瘋狂、那些幻覺、那些纏繞了他無數個日夜的噩夢,在這一瞬間全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疲憊。
「薩——薩格里斯!」
「你,你來了——」
「也好——刃他的目光越過薩格里斯,望向遠方的天際。
荒原的天空高遠而遼闊,幾朵白雲緩緩地飄蕩,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明亮,看不見的聖山,仿佛在遠方發出召喚的迴響。
「薩格里斯——」
「把——把我——埋——埋到,烏爾戈聖山吧——」
「,為「好!」
就在布洛克斯魂歸荒原之後的第四天,他心心念念的烏爾戈聖山,獸人帝國千百年來最神聖的土地,先祖之靈的棲息之所,圖騰信仰的最高殿堂,被全身重甲的王城步兵攻陷了。
儘管聖山之上還留有許多獸人帝國千百年來隱藏的後手,儘管山上的圖騰柱能發揮出百分之三百的光環效果,儘管獸人之中最高水平的薩滿和巫醫團隊都在聖山之上,然而沒有用。
雙方兵力懸殊太大了。
烏爾戈聖山給了抵抗者勇氣,但生命總有耗盡的時候。
金鬃·伊格就站在山腳下,驅動著一批又一批各個部落的獸人戰士湧上去,死亡,再湧上去,再死亡——
「告訴鐵額氏族,輪到他們了,三丁抽一,上山的死完了,山下的就能活!」
「灰爪部落還剩多少戰士?兩千?讓他們上一千!」
「山脊左側的圖騰柱還在發光,讓敢死隊沖一衝,熄滅它們!」
「不用管傷亡!」
傷亡只是一個數字,一個在這場宏大的清算中必須支付的代價。
這是一場血腥殘酷的激戰,也是一場大型的投名狀繳納現場。
金鬃·伊格已經和各位王公和酋長打好招呼了,一切心懷不滿的,居心叵測的,意志不堅的部落,都不能被允許存活下去。
否則,未來等到「新女皇」登基,「天可汗」巡視,誰要是來這麼一下刺殺——
怕是整個獸人族群連陪葬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聽話的,聽話的去死掉一些,不聽話的,那就被刀子逼著去死全部。
聖山上的守軍從一開始的怒吼廝殺,到後來的堅韌抵抗,再到最後的絕望嘶吼,戰士一批一批的墜落地獄,聲音一層一層地低沉下去。
圖騰柱的光環再強,也撐不住源源不斷的消耗,在一次又一次的衝擊中,被磨得越來越暗淡,最終一根接一根地熄滅。
薩滿的巫術再精妙,也架不住晝夜不休的輪攻。魔力枯竭之後,是燃燒生命力的填補,直到最後無法堅持,徹底崩塌。
隨著防禦部隊被耗干,聖山防線徹底破碎。
王城獸人步兵的黑色重甲湧上了祭台,各個部落的勇士,則是像潮水一樣灌進了聖山的每一條甬道、每一座殿堂。
烏爾戈聖山的山道已被鮮血浸透了。
那是一層一層的血,第一層的血被風乾了,第二層又覆上去;第三層還沒幹透,第四層又潑上來——
從山腳的馳道到半山腰的祭台,再到山體之上的薩滿先祖之林,到處都覆蓋上了暗紅色的泥濘。
陣亡者的屍體被拖到山道兩側,堆疊成了一道道的矮牆,有些肉體已經完全僵硬,有些還在微微抽搐。
當最後一個隘口被砸開,沃塔·血鬃選擇了自殺。
在臨死之前,這位血鬃氏族的督軍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後一個決定,為了避免獸人皇帝的尊嚴受到侮辱,這傢伙殺掉了裹挾的全部雷恩哈特的直系血裔。
聖山的先祖之林上,一株株一枝枝,全都掛上金鬃家族的金色頭顱。
仿佛是一夜之間,樹上結出了巨大的果實。
在伊格的部隊登山之時,這些「頭顱」果實上飄落的毛髮,甚至在空中上飄起了一場金色的細雨。
林子的最深處,最大的那棵先祖之樹下,沃塔·血鬃的屍體半靠在樹幹上,一把長刀從胸前捅進去,從背後穿出來,深深的把他釘在了樹幹上。
督軍的鮮血從傷口裡淌出來,順著樹幹往下流,浸透了他身後那棵大樹粗糙的樹皮。
金鬃·伊格從懷裡摸出了一支煙,瀚海產的捲菸,默默地點著火,嗆的咳嗽了幾聲,把引燃的煙杆塞進了沃塔的嘴唇。
這傢伙生前最愛這個——
不管怎麼說,這場瘋狂的大戲落幕了。
那個建立在血統、圖騰和遠古神話之上的舊時代,被沃塔·血鬃用最殘酷的方式畫上了一個句號,整個獸人帝國最尊貴的金鬃·雷恩哈特家族,以這種最血腥,最殘忍,最不體面的方式,沉沉落幕。
荒誕的是,在瀚海監獄醫院裡躺著的雷恩哈特,成了他這一支血脈中唯一活下來的倖存者。
何其詭異的命運啊!
隨著烏爾戈聖山上的抵抗徹底平復,一個新的時代宣告開始。
只不過,這個新時代的皇帝,已經不是純血獸人了!
金鬃·伊格站在先祖之林的邊緣,最後回望了一眼那棵最大的先祖之樹。沃塔·血鬃的屍體依然半靠在樹幹上,嘴角青煙裊裊。
「向流霜陛下發報,叛賊沃塔·血鬃已伏誅,烏爾戈聖山——已光復。」
「荒原之內,都是陛下之臣。」
掠過的風依舊乾燥而冷冽,落霞在遙遠的天邊慢慢收斂,酒在聖山之上的金色光芒,正一寸一寸的退場。
漸行漸遠。
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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