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劉表之死(2/2)
關羽領兵藏於山中。
他拿著青龍偃月刀,傲然立於一塊巨石之上,身後,是跟隨了他一段時間的義子關平。
「關將軍,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了,曹軍依然未至,莫非曹軍不來了?」關平忍不住問道。
「再等他半個時辰,若是曹軍未至,我正好回去問問那諸葛孔明,是故意消遣本將軍嗎?」關羽傲然道。
「諾。」關平退下了,同樣駐刀而立。
他二人從小習武,體魄遠強於常人,不懼蚊蟲,但普通士卒卻不行,這一個時辰里,不少士卒身上,臉上,都出現了不少紅色的疙瘩,又癢又腫,難忍至極。
若不是關羽領兵有方,恐怕他們早就抱怨了。
可即便如此,士氣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關羽見狀,正要勉勵幾句,忽然有士兵驚喜的指著遠處:「火……火起了。」
「將軍快看,火起了。」
關羽看去。
果然,只見遠處瞬間燃起一片火海,在山風吹拂下,火勢越燒越旺,大有將整座博望坡燒盡的意思。
「關平,隨我出戰。」
關羽右手一提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左手一捋自己的美髯,躍下巨石,朝著夏侯惇的後部衝去。
只是,沖至半路,卻並未聽到曹兵的慘叫,而且遙遙看去,也並未發現曹兵進入博望坡。
關羽頓時一凝眉頭,暗道不對。
這其中,處處透著古怪。
「將軍?」
關平在關羽身邊停下,疑惑問道。
「不對,關平,著你領三百精銳,前去曹軍駐紮處打探,一定要快。」
關羽看著越燒越近的火勢,鄭重說道。
他畢竟是久經沙場之人,此時察覺不對後,立刻改變了原本的計劃。
「諾。」
關平並沒有問為什麼,因為關羽的話對他而言就是天。
領了三百精銳後,關平很快便來到一座山頭,看到了曹兵駐紮在博望坡前的一片空地上,並未進山。
而且,不少曹兵正朝著林中拋射火箭。
而這,才是林中燃起大火的根本原因。
「不好!」
關平臉色大變,慌忙返回,待關羽看來,他立刻道,「將軍,曹軍並未進入博望坡,而且大火是由曹軍引燃。」
「末將猜測,曹軍恐怕已經猜破了軍師的計謀。」關平說道。
關羽神色大怒:「傳令全軍,返回宛城。」
「另外,派人去通知在林中埋伏,引火的兵馬,讓他們速速撤出去。」
他壓抑怒火,轉身離去。
但還沒走出林中,便見到遠處傳來一聲聲慘叫。
看裝束,正是他辛苦訓練的新兵。
他們在山林邊緣,勉強能躲過火勢,但山中之人卻沒那麼幸運了。
山火一起,縱使再多兩條腿,也只有葬身火海的下場。
「將軍,快走吧,火快來了,再不走就遲了。」關平在關羽的身後喊道。
關羽面色僵硬,紅色的皮膚在此時更是變成了醬紅色。
「回去!」
大軍連忙返回宛城。
在路上碰見趙雲,關羽臉色柔和了些許。
「關將軍,這是何故?」
「林中火起,為何曹軍沒出來,將軍反而出來了?」
趙雲神色疑惑的問道。
「我們中計了。」
關羽搖搖頭,「隨我先回宛城吧。」
趙雲見狀,也不再多問,沉著心情隨關羽返回。
直到遇見督軍的劉備,關羽才一吐胸中不快。
劉備愕然,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等會見了軍師,你不可言語,我自有主張。」
一行人剛回到宛城城,就碰見了慘敗而回的張飛。
他偷襲博望城,誰知道曹軍在城中留下了不少兵馬。
張飛本就是莽撞的性格,哪裡管那麼多,沖了再說。
結果這一去,就猶如雞蛋碰石頭,被虎豹騎追了十數里,才堪堪脫身。
張飛本來還有一肚子怒火,可在劉備的強行約束下,也只好繃著臉,一言不發,跟著劉備進了城。
「主公,為何回來得如此早?」諸葛亮見狀,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
關羽,張飛同時看了諸葛亮一眼。
多次想要開口,但礙於劉備平日裡的威嚴,便強行忍了下去。
「軍師,事情出現了些許變故……」
劉備將軍情,一一匯報給諸葛亮,沒有半點隱瞞。
聽完後,諸葛亮手中的羽扇頓時不搖了。
怎麼會有人,能看出他的計策?甚至猜出林中有伏兵。
難道,夏侯惇的身邊,也有善謀之人?
這種棋逢對手的感覺,讓諸葛亮說不出的難受。
因為,他自認智計無雙,天下無人出其右,但生平第一戰,便敗了,而且敗得乾乾脆脆。
他用計。
對方則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就很憋悶。
「主公……」諸葛亮露出愧疚之色,只覺得對不起劉備對他的信任。
「軍師不必多言,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一次失利算不得什麼。」劉備出言安慰道。
諸葛亮頓時大受感動。
同時暗暗發誓,下一次,定要讓此人嘗嘗他諸葛孔明的厲害。
……
「阿嚏……」
江水中,一艘大船順流而下。
呂無為躺在椅子上,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古怪的看了一眼四周,然後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不好了……」
忽然,船上傳來了船員驚呼的叫聲。
「有水賊……」
「完了,是錦帆賊……」
江水中。
距離襄陽大概有三五日的行程。
呂無為乘坐的大型商船被一眾小船團團圍住,不多時,一名身材高大,穿著錦繡花炮的年輕人藉助臨時搭建的木板,直接跳了過來,穩穩的落在了甲板上。
此人,便是甘寧。
他原本是水賊,專干劫掠之事,在江東一帶,名號甚大,被稱為錦帆賊。
後來投奔劉表和黃祖麾下,可惜不得重用,一直鬱郁而不得志。
此時,甘寧已經受夠了黃祖的鳥氣,帶著一干昔日的部下,離開江夏,打算先去襄陽招攬舊部,然後就去江東投奔孫權。
本來,甘寧已經收手多年了,可看著呂無為所乘坐的這艘江船,實在是太過奢華壯闊,便沒忍住手癢,直接叫兄弟們攔了下來。
打算搶些財物珠寶,待去了江東後,也不至於孑然一身,無法好好安排自己的這一眾兄弟。
多餘的財物,也能拿來收買東吳高官,給自己謀條好出路。
此時,呂無為看著眼前的壯漢,第一時間便想到對方是誰了。
水中蛟龍甘興霸。
傳聞甘寧在水中靈活如蛟龍。
論陸戰呂布第一,可要是論水戰,甘寧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而且更為不俗的是,甘寧還有著統兵能力,膽略更是不俗,算是一員難得的將帥之才。
唯一的缺點便是腦袋缺根筋,認死理,認準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所以當呂無為看到甘寧站在自己面前,立刻露出了濃濃的興趣。
「咦,你是何人?」
甘寧注意到了呂無為,目光從其他人的身上移動過來,落在了呂無為身上。
他見呂無為穿著雖然普普通通,但氣度不凡,語氣倒是客氣了三分。
錦帆賊只劫掠財物,但從不殺人,而且也不願得罪江東豪族,特別是世家子弟。
「許昌,呂無為。」
呂無為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歷。
他也沒有忌諱什麼。
「許昌來的?」甘寧心中一驚,連忙開始套起了呂無為的話,「不知道蘇先生家裡是做什麼的?」
「行商。」呂無為笑笑,隨後主動提了一句,「壯士可曾聽說過二鍋頭?」
嗯?
甘寧一聽二鍋頭,眉頭便是揚起。
自從他喝過這種酒之後,便立刻覺得全天下的酒都和清水無異。
令他流連忘返,難以自拔。
只是如今整個江東,二鍋頭的價格都被炒到了天上去,並且還有價無市,因為往往剛從許昌那邊運送過來,便被各大家族,豪商分割一空。
普通人想買?門都沒有。
就算加價都不行。
這些世家,豪商根本就不缺錢。
因為現在的二鍋頭,已經成了身份的象徵。
甚至,被人用來收買俠客,籠絡人心。
「自是聽過。」甘寧說道。
「這便好,你我初次相見,頗為投緣,總不能失了禮數,來人,贈壯士一壺二鍋頭。」呂無為轉頭,沖旁邊的一名小廝喊道。
「是,先生。」
那小廝去了,沒多久,便搬來一壺酒,遞到甘寧面前。
甘寧看了一眼,撕開封口,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飄散而出。
「果真是二鍋頭……」
甘寧舔了舔嘴唇。
他招手,先叫人試了一小口,確認沒有毒藥和蒙汗藥之後,這才拿來大碗給自己倒了一碗。
一大碗狼吞而下,甘寧舒坦的嘶了幾口氣。
這才驚喜道:「甲品二鍋頭,我只在黃祖的家宴上見過一次。」
甲乙丙三品。
他最高也只喝過乙品。
沒想到眼前這位蘇先生,竟隨手拿來送人。
那麼……對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就連甘寧,也有些拘束起來,他小心封好酒壺,放於一旁,開口問道:「先生家裡,可是經營這二鍋頭的蘇家?」
「不錯。」呂無為點頭。
「江夏甘寧,有失禮之處,還請先生見諒。」
甘寧連忙衝著呂無為行禮,同時對身後的手下作了個手勢,那些手下一看,慌忙放下手中財物,嘴中呼嘯幾聲,轉身就回到自己船上去了。
「原來是江夏猛將甘興霸。」呂無為假裝才知道甘寧的身份一般,笑道。
「哦?先生聽說過我?」甘寧立刻激動的看著呂無為。
沒想到,他甘寧的名字竟然也有人知道。
「前幾年孫權領兵攻江夏,將軍救黃祖於危難之中,並且射死凌操,將軍的事跡,早已經傳遍許昌了。」呂無為笑著拍了一句。
甘寧立刻露出舒服之色。
不過很快,他便謙虛道:「僥倖而言,算不得什麼。」
說完,他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道:「先生,不知道這甲品二鍋頭,能否賣幾壇給我,先生放心,我出大價錢。」
「來人,取十壇酒來。」呂無為笑了笑,直接讓手下取來了酒,放在甘寧腳邊。
「這……多少錢?」甘寧咽了咽口水,但又有些難受起來。
因為他覺得,自己肯定沒那麼多錢買下這麼多酒。
「分文不取。」呂無為搖頭。
他要的可不是那點酒錢,他要的是甘寧的歸心。
「這怎麼可以,先生放心,我不是強取豪奪之人,這酒錢無論如何也要結清。」甘寧說道。
「我只想與將軍交個朋友而已,怎麼將軍看不上我嗎?」
「那當然沒有,能有先生這樣的朋友,興霸三生有幸。」
「那便是了,我身無長物,也就只有這些二鍋頭能拿得出手,興霸,你就收下吧。」
「這……那好吧。」甘寧是爽快之人,當下不再推辭,退後了兩步,衝著呂無為深深的行了一禮,「多謝蘇先生贈酒,他日若有用得著興霸的地方儘管開口,我萬死不辭!」
「興霸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呂無為看甘寧的作態,心中便樂了。
十壇二鍋頭就收買了甘寧的心,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要知道甘寧此人,雖然暴躁弒殺,但是開朗豪爽,言而有信。
說過的話,一口唾沫一顆釘,從不食言。
算是江東諸將里,他比較喜歡的將領之一。
好在,如今的甘寧還沒有投奔孫權,那他自然可以撬了孫權的牆角,把甘寧收歸旗下。
「來,興霸,我們過去說,我讓人熱好酒,煮幾個小菜,邊吃邊聊。」呂無為邀請道。
甘寧自然不會拒絕。
很快,兩人落座,熱酒小菜也端了上來。
共飲一杯後,桌上的氣氛也變得熱烈起來。
「對了興霸,你不是在江夏黃祖麾下,怎麼跑到襄陽附近來了?」呂無為放下酒杯,看向甘寧問道。
「說來話長啊。」
甘寧苦笑著搖搖頭,這才露出不忿之色道,「那黃祖嫉賢妒能,不為人主,我在他麾下多次立功,卻不被他重用,如今也只是個偏將軍。」
「前段時間好友蘇飛到府上與我相聚,談起江東孫權乃是將門之後,而且如今江東正是用人之際,就勸我去江東投奔孫權。」
「我思索再三便應下了,不過總不能赤身去投,所以就打算回襄陽召集以前的舊部,好謀個重要官職。」
聞言,呂無為心中倒是一動。
要說甘寧和他的這一眾手下,恐怕是當今天下,水性最好的一群人。
他如果能得這群人相助,日後倒是可以訓練一支水中的特種部隊。
「江東孫權,確實是個不錯的去處。」呂無為贊同的點點頭,不過他話鋒一轉,問道,「只是興霸為何不北上投奔曹丞相?」
「如今曹丞相四十萬大軍南下,不日就將抵達荊州,到時候和江東孫權之間必有一戰。」
「而且曹丞相有侵吞天下之心,興霸又是善戰之人,若能歸附,定能一展這一身的本領。」
聽了呂無為的話,甘寧搖了搖頭。
「曹操的兵馬都在北方,我生性喜水,江東水師又是當今第一,最適合我。」
「而且曹操兵精糧足,麾下謀臣武將如雨,我去了又能得到什麼好的官職?倒不如前往江東,或許還能搏個輝煌前程。」
「再說了……」
甘寧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道,「別看曹操有四十萬大軍,但都是北方步卒,到了水上就是軟腳蝦,這長江上,水師是其一,水船是其二。」
「江東兵馬擅長水戰,江東舟楫天下第一,曹操贏不了。」
呂無為眼神一亮。
甘寧分析得倒是頗為透徹。
的確,光憑曹操的四十萬步卒,根本拿不下江東。
歷史上,曹操能和江東一戰,主要還是靠的荊州的水軍。
前期還能和江東水師勉強打個有來有回。
只不過後來被龐統一道連環計,把戰船連在了一起,瞬間讓荊州水軍的實力降低到了和曹軍步卒相同的地步……
再加上周瑜一把大火,船上又出現了瘟疫,曹操能不敗嗎?
「興霸有上將之才啊。」呂無為讚揚道。
這樣的人才,絕不能拱手送給孫權。
他想了想,便提議道:「興霸,不如這樣,你召回舊部後,先安頓在襄陽,然後你返回江夏,繼續在黃祖手下做事,但暗中聽我號令,等曹丞相到荊州後,我會送你一份丞相手書,你持之斬殺黃祖,接收江夏軍政,事成後我會為你請命,封你為江夏太守。」
呂無為這麼做,也是打算給江夏挖個坑。
他如果沒記錯的話,劉琦會聽從諸葛亮的意見,提領江夏。
一旦讓劉琦獲得了這座糧食豐足的重城,劉備就能藉此招兵買馬,不斷壯大自身。
所以這一點不得不防。
「這個……」
甘寧頗為心動,但又有些猶豫,忍不住問道,「先生真能說動曹操?」
「這是自然。」
如果能拿下江夏,一個區區太守,曹老闆還是捨得的。
對這一點,呂無為甚至都不需要和曹操提前通氣。
「好!」
甘寧幹了一碗烈酒,舔著嘴唇道,「興霸聽先生的。」
「如此最好。」
不留痕跡的挖了孫權的牆角,還切斷了劉備撤往江夏的退路,呂無為暗道這一次南下荊州,光是收下甘寧,就已經不虛此行了。
「來,興霸,此次南下襄陽還有幾日時間,我們可以多歡聚幾日。」
「放心,酒水管夠。」呂無為微微一笑。
「嘿嘿……那興霸就多謝先生厚待了。」甘寧舉碗,同樣是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