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儒家之辯,民族概念!(2/2)
元朝的包稅制,只要錢,不干預地方治理,這等高度自治,可以說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制度。
此外,元朝還是一個儒家思想極其自由開放的時代。
忽必烈本人更是對儒學大師尊禮有加,除了任命儒學大師擔任相當重要的職位外,還欣然接受「儒教大尊師」的稱號,並真誠地接受大儒向他傳授的儒家「三綱五常」「正心誠意」等治國平天下的道理。
程朱理學更是直接上升為元朝官方意識形態。
可最終的結果,就是元末農民大起義,朱元璋作為真正從底層殺出來的農民皇帝,自然對儒家「民貴君輕」的話術本質看得很清楚。
朱元璋那死掉的全家,在那些口口聲聲說「民貴君輕」這話之人的眼裡,到底算不算是「民」呢?
很顯然不是。
不能發聲的民,算什麼「民」?
儒家文人口中所謂的民心,一直指的是那些有話語權的人。
很多人認為朱元璋刪減掉孟子的「民貴君輕」,就是一個殘暴的統治者,一個徹徹底底的獨裁者。
然而有些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有前面兩個朝代的教訓和總結。
面對這方面的許多問題,朱元璋一直試圖改變。
可惜的是,即便是朱元璋,想破了頭皮也不知道一個破解之法。
這就是時代的局限性。
朱元璋試圖掙扎,可他能做到的事情卻非常有限。
而蘇澈也在做自己的嘗試。
只是不知道,這些嘗試,是否能成功呢?
他看向文宣公孔希路,在這老頭兒的身上,蘇澈看到了一點先秦儒家的影子,他並非是「程朱理學」的儒家,這是一個不錯的消息。
孔希路看了低頭看了許久,隨後抬起頭說道:「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陛下的開國勛貴能因為祭祀而產生惻隱之心,行善之舉,可稱之為仁義之臣,此乃大善之舉。」
這個評價不可謂不高,蘇澈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舉行祭祀,並非是為了點化他們,而是想要做其他事情,這算是無心栽柳柳成蔭了。」
頓了頓,蘇澈又說:「宋儒以後,儒分二家,一家程朱,一家陸九淵。程朱之弊在拘,陸九淵之弊在盪。」
「如今儒學領域中,依舊有程朱、陸九淵之爭,先生以為如何?」
孔希路眼眸微垂,思索片刻,開口說道:「自元開始,程朱理學大行其道,讓女子徹底喪失地位,成為附庸,逐漸變成重男輕女的民間風氣。」
「可在即便如此,大部分男子的地位也沒有提升,其財產歸於宗族,以至於無論男女,都是被壓榨的一部分。」
「所謂存天理,滅人慾,臣認為這話太過於理想,太過於不切實際,人的欲望是沒有辦法壓制的。」
「越是被壓制的欲望,其欲望就是越是強烈,越是扭曲,越是殘忍。」
「其本質……和洪水猛獸無異。」
「至於陸之心學,臣認為有近禪之過,非正脈,屬於偏脈。」
孔希路說話的語氣雖然是慢慢悠悠的,但口氣卻非常大。
在他看來,朱程理學是洪水猛獸,而陸九淵的心學,則走了偏門。
這幾位都是儒家的大賢,地位可不一般。
所謂心學,後來有一個集大成者,名為王陽明,他的思想便是朱陸之辨的一個成果。
陽明心學既是對陸九淵心學的繼承和發揚,同時也可看作是對於朱陸學說的綜合。
而心學的開創者,陸九淵認為『心』是宇宙萬物的本源。
他提出『心』就是『理』的主張,強調『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真理』,認為天地萬物都在心中。
所以他的學說被稱為『心學』。
陸九淵認為窮理不必向外探求,只需反省內心就可得到天理。
陸九淵曾與朱熹進行過多次辯論,辯論的範圍涉及到理學的所有核心問題,辯論的影響也涉及當時的多個學派。
朱陸之辯,以及後學就此展開的朱陸異同之辨,綿延千年而不絕。
可這兩位的派系,在這位孔子第56代的孔希路眼中,都屬於異教徒!
蘇澈聽著這話,頓時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他連忙說道:「還請先生教我!」
孔希路連道不敢,隨後低著頭開始闡述自己所理解的「儒」。
孔希路是復古一派的儒教,他的儒比較傳統,都是一些蘇澈早就了解過的內容,可即便如此,蘇澈依舊聽得非常認真。
過了半晌,當孔希路說完之後,蘇澈恭恭敬敬的起身,隨後認真作揖,姿態做得很足。
這更讓孔希路感覺自己的人生和追求達到了巔峰,古代的文人的終極目標,不正是「帝王師」?
孔希路那張黑臉,都微微漲紅,連忙深深作揖還禮。
蘇澈笑著說:「先生說得咱都很贊同,當今的儒學,都走上了歪路,應該撥亂反正才是。」
「不過……咱認為,還應該加上一些別的。」
孔希路連忙說道:「陛下請說。」
蘇澈想了想說道:「先秦時期,孔子、孟子和荀子基於當時的情勢,在早期夷夏觀的基礎之上,提出了一系列關於夷夏問題的看法,即一方面強調夷夏之辨,嚴夷夏之防,講尊王攘夷。」
「另一方面又主張以夏變夷,以「禮」分華夷,嚮往華夷一體、天下一家的大一統局面。」
蘇澈說了一番關於「夷夏之辨」的情況,這都是老生常談了,一旁的孔希路愣了一下,聽了半天,愣是沒聽懂陛下到底想要說什麼。
過了半晌,蘇澈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這就是圖窮匕見了。
蘇澈說:「可從先秦到現在,已經有無數年過去,咱認為這個說法得變一變了,不再是以「禮」分華夷,而是應該不局限於地域、族群與官民,只要有『相同的神話』、『共享的歷史』、『共同的文化』,便都是華夏族群。」
「只要我們有共同的過往,那就是相同的民族。」
孔希路聽著蘇澈這話,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其中關鍵,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陛下說得有道理。」
蘇澈微微一笑,自顧自的說:「是啊,朕就是打算這麼做的…」
歷史上,朱元璋曾經說過:「蒙古人也是朕的子民。」
他把俘虜的蒙古女子和漢人通婚,平等對待。
而蘇澈卻打算比朱元璋做得更進一步。
他要徹底強化「民族」這一概念!
在古代,夷夏、胡漢的觀念和現代的民族概念有些區別。
這種一般叫做原民族主義,和民族主義有共通之處,但又沒發展為完全的民族主義。
蘇澈準備做的,便是將「民族」這一概念徹底顯現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