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文章泣鬼神,天地人皆驚!所謂盛世(2/2)
如果這些外邦使者不好意思,非要給的話。
那老闆就必須說:「我大隋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樂業,錢根本花不完,所以吃飯不用花錢也無所謂!我們開心就好!」
這打腫了臉充胖子的行為,讓這些外邦人十分困惑與不解。
這些外邦使者並不是傻子,能代表一國來到長安朝拜,又豈會是傻子呢?
這些外邦使者好奇的詢問:「我看到貴國很多人光著身子,連衣服都買不起,為什麼卻要將那些絲綢掛在樹上呢?而不是送給他們做衣服呢?」
「還有城外有很多人餓的瘦骨嶙峋,奄奄一息,既然吃飯都不用錢的話,為什麼他們不過來吃飯呢?為什麼餓到了那個地步呢?」
這話一出,老闆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支支吾吾,半晌也回不上來。
是啊,為什麼呢?
這天下豈會有人開店不要客人錢的?
他們不是不能要。
而是不敢要。
敢要,你就等著被官府各種刁難吧,等待著你的,將會是無盡的麻煩。
隋朝這寧與友邦,不予家奴的行為,似乎成為了一個所謂的盛世標誌。
諸蕃使者前來洛陽時,隋煬帝盛陳百戲,所費巨萬。
使者們請求入市貿易,於是煬帝又將東都的市場整飭一新,就連菜販子都要在店鋪里舖上地毯。
明明自己的百姓都要吃不起飯了,生活都成一個問題,卻要花費這麼多錢,熱情款待那些外邦之人。
這是所謂「天朝上國」的禮儀嗎?
那問題來了。
到底是被服務的一方、被重金賞賜的一方地位更高的,還是大出血賞賜別人,花費無數金錢的人地位更高呢?
這是不是本末倒置了呢?
大家很奇怪啊,竟然都認為——
各種賞賜,花費無數金錢,招待外邦使者,這才是上國禮儀!
那為什麼這樣的行為,不能用在自己人的身上呢?
這不就是寧與友邦,不予家奴?
造成這樣的原因是什麼呢?
難道說…
外邦人更高級一些?
這自然不是。
我們一直稱呼他們為蠻夷。
可既然如此。
他們為什麼要受到幾乎沒有限制的優待呢?
反而我們自己國家的民眾,要犧牲自己,成全他人?
這是什麼道理呢?
……
這一篇文章里。
蘇澈並沒有直接抨擊唐朝的所作所為,稍微給這篇文章蓋上了一層遮羞布。
他噴的是隋朝。
和唐朝沒關係啊。
別代入。
千萬別代入啊……
但。
這樣的情況,此刻就發生在唐朝。
發生在唐朝那所謂的「盛世」之中!
這個時期。
首都長安、東都洛陽都是『國際化』大都市,城中不僅有大量外國使節,還有各國留學生,以及大量做生意的胡商,長安一百八十萬的人口中,有十多萬的外國人。
原本的歷史上。
李白多年後尋訪武則天明堂,寫下《明堂賦》,賦的最後是一首描寫武則天在洛陽宮明堂,接見萬國來使盛況的詩:
四門啟兮萬國來,考休徵兮進賢才。
儼若皇居而作固,窮千祀兮悠哉!
詩中李白想像當年明堂開啟四門,迎接各國使節的盛況,並希望現在的朝廷任用賢才(指自己),讓盛世一直持續下去。
但此刻。
蘇澈可不會慣著這樣的行為,直接就開噴!
他在這篇文章里瘋狂開火——
「為什麼皇帝和官員,對於外人總是格外的包容、優待,對自己的百姓,卻十分嚴苛和吝嗇?」
「為什麼不將自己的百姓當做百姓來對待,那這樣的盛世,到底是誰的盛世?」
「《荀子·哀公》說:統治者如船,老百姓如水,水既能讓船安穩地航行,也能將船推翻吞沒,沉於水中。」
「所謂的萬國來朝之盛世,到底還是諸侯王公們的盛世,還是那些外國人的盛世?」
「百姓即便吃不飽飯,也能被稱之為盛世嗎?」
「這樣的盛世,到底繁華在哪裡了?」
「中華古代一些信奉內聖外王之道,然而很多人所作所為,卻是內王外聖之道!」
「內聖外王,弄成了內王外聖,這無異於倒行逆施,離死不遠!」
「不將百姓當做自己的百姓,這就是隋朝滅亡的原因啊!」
這一篇文章,洋洋灑灑的寫完,足足有五千多字,有理有據的論證了為什麼會有「寧與友邦,不予家奴」這一情況出現。
說白了,就是隋朝的統治者,不將自己的百姓當做百姓來對待,這是統治者已經完全和自己的子民脫離的情況,久而久之,這就是滅亡之徵兆!
隨著蘇澈將這一篇文章寫完。
寫罷最後一個字的瞬間,這文章的文氣沖天而起,引起風雲變幻,屋外突然驚雷,一時間,雷聲連綿不斷,隨後大雨磅礴而至。
天地變色,鬼神皆驚。
文章之氣,恐怖如斯。
蘇澈聽著雷聲,雨聲,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放聲大笑:「哈哈哈!」
他又喝了一口酒,大聲笑道:「快哉快哉!好酒,好文,真是快哉!」
這個時期,被稱之為開元盛世!
然而。
這所謂的盛世,玄宗的文治武功,根本就是一些文人描寫的虛擬景象。
皇帝驕奢淫逸,世家大族把控上升渠道,萬國來朝優待外邦之人。
國內的百姓生活卻十分貧窮。
土地兼併之風愈演愈烈,手段之惡劣,數量之驚人,有登峰造極之勢。
《新唐書·蘆從原傳》記載,蘆從原「占良田數百頃」,唐玄宗不以為怪,反譽他為「多田翁」。
土地兼併導致了貧富兩極分化懸殊:富者田連千頃,宅院無數,占盡天下資財;貧者四壁皆空,棲身無所。
老百姓沒有飯吃,沒有房子住,只是個別人擁有大量的財富,然後通過一些文人來粉飾太平、替玄宗歌功頌德,用歌舞昇平的盛世,表現出太平之風。
所謂的「太平盛世」,不過是這些世家大族,王公諸侯,外邦使者們的太平盛世,和那些普通老百姓,又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開元九年,監察御史宇文融上言:「天下戶口逃移,巧偽甚眾,請加檢括。」
唐玄宗發布禁逃亡詔:「四海清宴百年於茲,雖戶口至多而逃亡未息「。
由此可見,這開元盛世的糧食太多了,老百姓吃不下所以紛紛逃亡。
面對這樣一個可笑到了極點的盛世,蘇澈自然看不慣,直接就開噴!
他這文章,雖然有一層遮羞布,但指桑罵槐的意思簡直不要太直接、太明顯。
一點也不夠含蓄。
不過,就是要有這樣的效果啊。
如果真寫成了那種含蓄到了極點的文章,那還有什麼意思呢?
如果不是怕一開始就成了朝廷通緝的反賊,導致不得不走入造反一途,蘇澈甚至都不想給那些王公大臣們一層遮羞布。
隨著這一篇文章寫成了。
李白的劍聖師傅都被驚動了,此刻破開大雨,一路趕了過來。
「你寫了什麼?為什麼天地鬼神都被驚動了……?」劍聖師傅有些驚訝的問著。
「一篇干謁之文,不足掛齒。」蘇澈微微一笑,淡淡說著。
「讓我看看,你到底寫了什麼驚世之文!」劍聖師傅笑著說道。
「請看!」蘇澈大大方方的將文章遞給了劍聖師傅。
劍聖師傅瞥了一眼這一篇驚世駭俗之文,只看到了標題,便瞪大了雙眼,隨後認真的看了一會兒。
可才看了一會兒,便震驚的說著:「你這到底是干謁之文,還是要引起天下震動之文?外邦人的事情,也是你能寫的?」
「寧與友邦,不予家奴,你這形容,你這筆鋒,簡直太刺眼,太鋒利了。」
「這文章,比老夫我的劍還要鋒銳!」
「這是殺人誅心之文!」
「這文章……你真要發出去?」
劍聖師傅只覺得手中這一片輕飄飄的文章,仿佛重若千鈞一般,越是看,呼吸越是困難,越是有些害怕。
這文章,太嚇人了!
他即便是當世之劍聖,劍術通聖,也終究是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而自己弟子這一篇文章,卻直接批判了朝廷的「政治正確」!
他直接將那些藏在陰暗裡的齷齪事,全部放到了陽光之下,這可太遭人恨了,太容易引起大問題了!
這篇文章一出,幾乎要與全天下為敵!
即便是他,也不想舉世皆敵!
而自己的弟子……竟然寫出了這樣的文章。
他要與整個天下的權貴為敵!
劍聖師傅知道李白的滿腹文采,知道他有一腔熱血和一腔抱負,但還是沒能想到,他竟然能寫出這樣的文章。
蘇澈聽著劍聖師傅這話,淡然一笑,問道:「有何不可?」
「這可是舉世皆敵之文!」劍聖師傅皺起眉頭說道。
「那便舉世皆敵!」蘇澈哈哈大笑,放蕩不羈的說道:「朝聞道,夕可死矣!雖萬死,吾往矣!為了道義,為了理想,為了這天下,我也要戳穿這虛偽的盛世!!」
聽著蘇澈這話,劍聖師傅不由得沉默了。
沉默半晌之後,他小心翼翼的將手中這文章放在書桌上,感慨道:「如果這是你的志向的話,我也就不再阻攔你了……」
「這天下,總要有像你這樣的人殉道,在真理的路上,不可避免會有這樣的犧牲……」
聽著師傅這悲觀無比的話語,蘇澈忍不住笑著說:「師傅,我沒那麼直接,至少給他們穿上了一層遮羞布呢!」
「你這遮羞布,一眼就能看出來,還不如不穿!」劍聖師傅搖了搖頭說道:「如果你直接寫當朝的問題,或許會被認為是放浪不羈之言,反而沒什麼人管你……可你這文章,以隋朝為論據,羅列總結,可謂是有理有據,根本讓人忽視不得!」
「就是因為你給當朝披上了遮羞布,才更顯得諷刺和辛辣,才更是直戳別人死穴!」
「你這文章,只要放出去,必然引起滔天的大浪!!」
蘇澈微微一笑,很是淡然的說:「這正是我需要的。」
對於那些位高權重之人,他們已經看不到底層到底是什麼了。
他們的目光,已經被完全的遮住了。
但蘇澈要做的,就是戳破這層遮羞布,將事情放在檯面上來說!
沒有猶豫,蘇澈將這篇文章抄錄幾遍,隨後裝在了信封里,郵寄了出去。
郵寄的對象有好幾個,一是邸報,這世界也有七大仙山所執掌的邸報,雖然受到官府管轄,但大多數時候,還是聽調不聽宣。
除了邸報之外,蘇澈還將這篇文章郵寄給了那些名流雅士,希望他們能點評一番,看看可有什麼可以修改的地方?
文章被裝入信件中,從蜀中一路來到了長安,來到了邸報,來到了那些名流雅士的閣樓內。
最開始,這一篇文章,和其他無數文章混雜在一起,根本沒什麼人關注。
宋璟的府邸中。
下屬拿著各種信件,來到了宋璟的書房內。
宋璟是北魏吏部尚書宋弁七世孫。
他自幼博學多才,擅長文學。
考中進士後,授上黨縣尉,遷中書舍人、御史中丞、吏部侍郎,被授開府儀同三司,進爵廣平郡開國公,此刻已官至吏部尚書!
這個位置掌管著官員資料以及人事任免權,影響著很多官員的仕途,因其重要性成為六部尚書之首。
其權柄僅限於丞相,成為這個職位後,基本再過個幾年,他就要成為當朝丞相了!
事實上,他此前就當過丞相,不過在玄宗時期,丞相這個位置,基本一年一換,當不長久,還不如吏部尚書呢。
這樣一個天官,巴結他的人簡直數不勝數,寫拜謁之書的人,簡直不要太多。
這些信件,宋璟時不時也看一下,全當消遣了。
畢竟,享受那些後輩寒門的推崇與奉承,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
這點小小的愛好,在外人的面前,他不敢表露出來,但沒人知道的時候,他還是自己偷著樂,看這些信件。
偶爾,宋璟還會回信,勸勉那些後輩,讓他們繼續加油,如果看到文采斐然之人,也會給他一個機會。
久而久之,這讓宋璟擁有了不小的賢名!
被無數文人,推崇備至!
此刻的宋璟,隨手翻看這些信件文章,忽然看到一個字寫得不錯的信件。
「蜀地,李太白。」
「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印象並不太深。」
宋璟輕聲說著,起初他並不在意,隨手將信件打開,將裡面的文章取出。
然而才看到開頭那八個大字,他的手掌便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
「寧與友邦,不予家奴!」
這幾個字,是何等的顯眼,何等的刺目,饒是宋璟這樣的老學究,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可依舊還是有些被嚇到了。
單從這八個大字,宋璟就能大概猜到這篇文章到底寫了什麼……
一時間,宋璟有些不敢往下看。
這放浪之言,不看也無妨。
宋璟猶豫了半晌,搖了搖頭,將這信件丟在一旁,嘴裡念叨著:「放浪後生,狂妄之言,不足道哉,不足道哉……」
隨後,宋璟開始看起了其他文章。
然而在看到那八個刺眼的字後,這些文章的內容,瞬間就如同爵蠟,根本沒甚意思,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那八個大字。
宋璟再次搖了搖頭,忍了下來,走出了房門。
這天晚上,在睡覺的時候,宋璟的腦海中,竟還是那八個大字!
寧與友邦,不予家奴!
這讓宋璟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覺,他很是無奈,最終還是起身穿衣。
宋璟夫人有些奇怪的問:「官人,你這是作甚?」
「去看一篇文章!」宋璟無奈的說著。
「這都什麼時候了,您該歇息了。」宋璟夫人勸道。
「不行,那文章不看完,我睡不著!」宋璟搖了搖頭。
隨後他穿好了衣裳,來到了書房,將丟棄在角落的文章撿起,借著燭火之光,認真的看了起來。
宋璟認真看著這篇文章的內容。
這文章的辭藻並不華麗,根本沒有修飾的想法,每句話都在講述著自己的想法,闡述著自己的見解,從古至今,從荀子到隋煬帝,這篇文章寫了太多例子。
文章中反覆提出一個問題。
這所謂的盛世,到底是誰的盛世?
看完了這篇文章,宋璟手掌都有些發抖。
隨後他又看了一遍,此後反覆的看了三遍。
最後他將文章放在書桌上,癱坐在椅子上,雙眼有些無神,呆呆的看著書桌。
他可以想像,當這樣一篇文章,發出去之後,到底會鬧出多大的風波?
簡直不敢想像!
宋璟喃喃說著:「完了完了,這該死的文章,沒看睡不著,看完了更睡不著……這李太白可真敢寫啊,你是真不怕死啊。」
「你不怕死,我也不敢用你啊……」
「更不敢把這文章發出去。」
這是真不敢,即便是宋璟,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於這樣的勇士,他敬佩,他尊重,但更會敬而遠之!
為官多年,早就讓他明白不能輕易惹火上身的道理,一旦上身,洗都不掉。
很多事,不上秤,它都沒有四兩重,可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更何況這本身就是千斤之事?
搖了搖頭。
宋璟將這篇文章送到了燭火下,隨後在火盆里燒得一乾二淨。
燒完之後,宋璟仍舊不放心,將灰燼都認真碾碎。
看到一切痕跡消失之後,宋璟這才放心下來。
「就讓這文章永遠消失吧。」
「不要怪我……這是為你好。」
宋璟輕聲說著。
次日。
當宋璟準備上朝時,家中僕人慌慌張張的將一份邸報送了過來:「老爺,出大事了!」
「不必如此驚慌,到底是什麼事?」宋璟問著。
「老爺您看!」僕人將邸報送上。
宋璟接過一看。
這邸報之上,赫然是昨晚燒毀的那篇文章!
這文章居然被刊登在了邸報上?!!
「天…天要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