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未壯,壯則有變!!(2/2)
蘇澈聽著這一番話,也覺得有些道理,如果站在秦昭襄王的角度來看,的確是這樣。
蘇澈看了一眼秦王稷,問出了自己的問題:「那太公,到底有沒有殺白起呢?」
「你認為呢?」秦王稷看著眼前這個小傢伙,反問著。
蘇澈皺眉思索了一會兒,說:「沒殺?」
「為什麼?」秦王稷淡淡問著:「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沒殺白起呢?」
「因為秦從趙地退軍了,又拿到了五座城池,及時的從戰爭的沼澤泥潭中抽身,並沒有戰敗,所以白起之罪,罪不至死!」蘇澈乾脆利落的回答了。
白起之死,就是在於秦軍的失敗之下,卻一直堅持不肯領兵,從而被秦昭襄王賜死。
而現在,因為蘇澈的出現,原本的歷史軌跡發生了變動,秦軍在最後時刻,抽身而出。
不虧就是小賺!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理由賜死白起呢?
秦王稷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招了招手。
蘇澈看到這一幕,楞了一下,站起身走了過去。
秦王稷看著眼前的蘇澈,先是摸了摸他的腦袋,隨後將其一下抱了起來。
緊接著,他將蘇澈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隨後,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爺子,給自己的曾孫子整理頭髮一樣。
不一會兒,蘇澈原本散亂的頭髮,在秦王稷的手中,逐漸變成了有了形狀,最後紮成了一個漂亮的歇髻,這是老秦人的經典髮型。
蘇澈原本的模樣,根本看不出是哪國的孩童,而現在,一看,就像是一個秦人的孩童了。
「政,在趙國的這些日子,你受苦了,接下來便再無這些事情了。」秦王稷緩緩說著,隨後擺了擺手,「去找你父親吧。」
蘇澈點了點頭,告別了秦王稷。
即將在離開大殿的時候,蘇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發須皆白的秦昭襄王,孤零零的坐在了王座之上,顯得格外的孤獨,仿佛遺世而獨立的仙人。
蘇澈轉過身,又來到了秦王的身邊,他將口袋中從趙國帶過來的玩具,塞到了秦王稷的手中。
秦王稷看著手中的玩具,頓時愣住:「你為什麼把這個給我?」
蘇澈笑著說:「這是我從趙國帶過來的玩具,對我來說有點幼稚了,對您應該剛剛好。」
這樣說著,蘇澈轉身,再一次的離開了。
秦王稷看著手中的孩童玩具,隨手玩了一下,嘴角出現了淡淡的笑容,心情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好了不少。
蘇澈出了宮,便坐著馬車,前往父親的宅邸。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樸實黑袍的老頭,站在馬路中間,擋住了馬車的去處,如果不是馭者及時拉住了馬車,這老頭兒恐怕就要死在馬車下面了。
馭者本想開罵,可看到那老頭的面孔,頓時瞪大了雙眼。
而坐在車上的蘇澈,因為一個急停車,差點摔了出去,他看著擋在路中間的老頭,有些無語的說道:「老頭,你想趕著去投胎嗎?」
這黑袍老頭聽了這話,卻是愣住了,他啞然失笑說:「我本來就是要去投胎的,不過你卻攔住了我,所以我來找你了。」
「啊?」蘇澈愣了一下,還以為這是個瘋老頭,卻忽然明白了過來,他驚愕的說著:「老頭你……就是那白起?」
這黑袍老頭笑眯眯的點了點頭,說:「正是我。」
「見過武安君。」馭者連忙行禮,敬畏的看著這個其貌不揚,頭髮都有些亂糟糟的老頭。
蘇澈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武安君白起,竟然是街邊隨處可見的老頭,根本沒有多少銳利的氣息,這一般人誰能認出來?
蘇澈在看白起的同時,白起也在看著蘇澈這個小娃娃,他眯著眼睛,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隨後他直接上了馬車,就像是這馬車的主人一樣,隨口說著:「去我的府邸。」
馭者哪敢不從:「是!」
馬車上,白起看著蘇澈,直接質問道:「你為什麼要救下我的性命?」
蘇澈聽了這話,頓時一愣,心想這白起的腦子沒毛病吧,自己救了他的性命,他怎麼是這個態度,反倒是蘇澈做錯了什麼事情一樣?
蘇澈皺眉問著:「難道你不想活了嗎?」
「你是不是以為,我去參加了那場戰爭,就能活下來?」白起反問著。
「只要贏下來……」蘇澈下意識的說著。
「贏下來,然後呢?」白起繼續說著。
蘇澈聽著這話,不免愣了一下。
他忽然間反應了過來,這局面對於白起而言,似乎是一個死局了。
白起不參戰,死。
白起參戰,輸了,死。
白起參戰,贏了,還是死。
三種選擇,都是死路。
到了他的這個位置,封無可封,賞無可賞,功勳又太大了,而秦昭襄王又沒幾年活頭了,怎麼可能會繼續留著他呢?
白起是看明白了這些,所以面對秦王稷的請求,直接拒絕了,他選擇了坦然赴死,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他有些累了,也該休息休息了。
他不知道,自己會在這歷史長河之中,是一個什麼樣的評價,但,他這樣殺了無數人的人,最後死在了自己的君王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如果死在了戰場上,留下了盛名,或許以後會有無數效仿者呢?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白起,那就足夠了。
這些日子,白起稱病在家,天天看各種兵法書籍,同時將自己一生的感悟,寫成兩本兵書,《陣圖》和《神妙行軍法》。
孫子兵法這本書已經足夠厲害了,他能做的,也僅僅只是補充一二。
對於白起而言,唯一有些遺憾的是,就是沒能在死之前,收一個弟子,將一生的衣缽傳給他。
秦國上下,都是一些蠢材,王翦那小子勉強可以入眼,可也很是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在白起認真寫書,安心等死的時候,前線傳來了一個這樣的消息。
小公子政請求秦王不要殺死白起。
這消息傳回來後,並沒有被封鎖起來,反而傳得很廣,小公子政的傳說被越來越多人知道,所有老秦人都知道王太孫生了個很了不得的兒子,秦國有了未來。
白起聽到這個消息後,無比錯愕——這個消息之所以能傳開,所釋放的信號只有一個,那就是秦王不會再殺他了。
如果秦王還是要殺他的話,那這個消息就根本不會傳開。
原本已經安然等待死亡的白起,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所以,當蘇澈來到咸陽,見了秦王后,白起便主動找了過來。
白起盯著蘇澈的面孔,看著他的神色變化,眼神之中滿是驚嘆,他只是隨便說上一句,眼前的孩童竟然真的瞬間就想明白了,這是何等的智慧,近乎於妖孽一樣的心智。
這世界上竟真的有生而知之的人?
沒親眼見到,真的很難相信。
而徹底明白過來的蘇澈,用有些複雜的眼神看著白起。
此前,蘇澈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下意識認為白起是為了維持自己百分之百勝率,所以不想參加這場戰爭,卻沒想到,白起已經看清了一切啊……
他已經認清了自己的結局,並且坦然接受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蘇澈恍然大悟,隨後他正了神色,認真說著:「儘管您已經準備赴死了……但我想讓您再等一等。」
「為什麼?」白起看著蘇澈,有些奇怪的問著:「為什麼讓我再等一等呢?」
「因為我想讓您看到,您所做的一切,並非是沒有成效的。」蘇澈認真的說道。
「成效?什麼才是成效?」白起繼續問著。
「吞滅六國,建立一個統一的王朝,結束這天下所有的戰亂和紛爭,讓所有國家和人都成為華夏大地的一份子,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國度,這就是成效,這就是秦國的未來。」
蘇澈一字一句的說著,他儘量讓自己的話語變得嚴肅起來,但無奈,這身體太小了,這一番話哪怕內容很嚴肅,聲音卻不怎麼嚴肅。
白起聽了這話,啞然失笑,過了半晌,又問:「誰去做?」
「我。」蘇澈斬釘截鐵。
白起沉默的看著這個認真神色的孩童,一時間甚至都有些恍惚……
老秦人苦啊。
陝西之地困苦,東出是統一的唯一途徑,是秦人生存的唯一目的,是那些奴隸獲得解放的唯一道路。
在咸陽再怎麼讀《禮記》和《春秋》,也改變不了天下卑秦的現實。
誰會在意一個角落裡的蠻夷呢?
與其搞什麼「華夏命運共同體」,維持塑料姊妹花關係,不如大軍東出,一統天下,實現真正的天下和平。
秦國一直勢單力薄,自秦國立國以來,什麼「五國聯兵攻秦」、「六國聯兵攻秦」發生了多少回了?秦國沒有一次滅亡或者被瓜分了。
老秦人是堅韌不拔的,曾經白起也堅信這些,可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讓秦國一次又一次的強大,哪怕是坑殺了四十多萬趙軍,依舊沒能拿下趙國,直接讓白起心灰意冷了。
此刻再聽到蘇澈這一番話,白起那幾乎已經徹底平復的心,忽然再次有了波動,他盯著蘇澈,認真問道:「你願意當我的弟子嗎?」
「師傅。」蘇澈直接改口,認真行了一禮。
「好孩子!」白起哈哈大笑著,原本鬱郁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這一年。
咸陽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秦王稷定下了暫時休養生息的策略。
連續這麼多年的戰爭,國庫空虛,國力幾乎耗盡,再不休養生息的話,恐怕就得出亂子了。
二是生而知之的小公子政從趙國回來後,拜了武安君白起為師,武安侯白起有了第一個能傳衣缽的弟子。
半年後。
當蘇澈在咸陽混熟了,成功以自己的人格魅力(白起弟子),在咸陽成為了那些達官權貴子弟中的孩子王。
憑藉一張嘴,蘇澈讓那些達官權貴子弟對他五體投地,哪怕這些人已經七八歲,十來歲了,可依舊被蘇澈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這麼多次的世界模擬,蘇澈的見識可謂非同尋常,對這些小孩子而言,可謂是降維打擊。
開完笑,蘇澈可是能和孔子、孫子侃大山的男人啊。
蘇澈為了給師傅報仇,帶著這群人,去堵了當朝宰相范雎的大門。
就在昨日,范雎又向秦王進言,要論白起的罪。
這哪裡能忍,蘇澈直接就過來了。
范雎是誰?
秦國的宰相,因封地在應城,所以又稱為「應侯」,身份之尊貴,秦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范雎和白起一直是死對頭。
原因是白起與魏冉有舊,前秦國丞相魏冉曾保舉白起為將,這是知遇之恩,而魏冉就是范雎一手弄下去的。
從政治上來說,敵對派系的人成為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這是每個人都不願意看到的,所以范雎根本不想看到白起立下滅趙之功,然後頂替自己……
范雎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他看來,自己會做的事情,那白起就一定會做!
此刻堵門,剛開始人還挺多的,一個個都在喊著:「范雎老狗,還不出來!」
「快叫范雎出來!!」
「給我滾出來!」
可很快,當丞相范雎真的走了出來後。
這一群小屁孩瞬間如同魚鳥散,跑得一乾二淨。
最後只剩下蒙武的兩個孩子,蒙恬、蒙毅二人站在蘇澈的一左一右,可謂是忠心耿耿,根本不懼當朝宰相之威!!
蘇澈看了一眼身後的蒙恬、蒙毅,感慨道:「還是你們對我忠心啊。」
蒙毅雙腳發軟,害怕的說:「我腿軟了,跑不動……」
蒙恬愣了一下,看著走過來這人,呆呆的說:「這人就是范雎老狗?」
蘇澈:「……」
好一個臥龍鳳雛啊!!
此刻。
范雎也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幾個孩童。
「你就是小公子政?」范雎冷漠的問著。
「是我。」蘇澈點了點頭。
「你來這裡做什麼?」范雎問。
「我想送您一句話。」蘇澈說。
「什麼話?」范雎有些好奇。
蘇澈認真說道:
「若是武安君死了,你難道認為你就能坐穩現在的位置了嗎?」
「日中則移,月滿則虧,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你都不懂?」
范雎聽到這話後,頓時愣住了,他還真沒想到蘇澈竟然會對自己這樣說。
「胡言亂語!」范雎不屑一顧,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然而當范雎走了之後,心中忍不住在心中思考,若是武安君死了,自己還能坐穩這個位置嗎?
一直以來,范雎認為,只要搞死了武安君,自己才能坐穩丞相的位置。
這事情經不住深想,范雎也是個絕頂的聰明人,他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發現還真是如此……
可如果真的弄死了武安君,他反而坐不穩現在的位置了!
以秦王的性格,若是白起死了,對自己的小動作絕對不會繼續容忍,到時候,就是清算的時刻了!
想到這點,范雎背後不由得有些發涼。
有些事情,正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范雎看不清楚,可並不意味著他不懂,此刻仔細一想,就清楚的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還真是如此……」
「小公子政,還真是有點意思。」
范雎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
咸陽城竟然有人敢堵應侯范雎的大門,並叫他『老狗』,這事兒瞬間就傳開了。
這麼勁爆的消息,在整個咸陽的高層瘋狂流傳。
不少堵門的小屁孩雖然跑了,但他們敢這麼做,還是免不了遭一頓毒打,屁股直接就遭殃了。
包括蒙恬和蒙毅,二人的屁股直接被蒙武打開了花。
而當事人小公子政再次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
真是好大的膽子,這么小就敢為武安君出頭,堵應侯的大門!
不愧是白起的弟子!
毫無疑問……
蘇澈也遭殃了。
秦子楚和趙姬對蘇澈進行了混合雙打,接著連忙向范雎告罪,希望他能原諒自己孩子的冒犯。
因為范雎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的性格,這是遠近聞名的,如果被他這個老陰比給記上了,哪怕是秦子楚這個王太孫,也絕對不好受的。
然而范雎卻對此不以為意,他微笑著說:「小公子政說的話很有道理,他並沒有說錯什麼,談何怪罪呢?」
秦子楚還以為這老傢伙在陰陽怪氣呢,繼續道歉。
然而范雎卻沒有解釋什麼,他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玉佩送給了蘇澈,隨後摸了摸蘇澈的腦袋。
「這是我一直隨身攜帶的玉佩,有驅邪避穢的效果,現在,我將它送給你了。」
「繼續讀書,快些長大,你是秦國的未來。」
這些話自然迅速流傳開來,咸陽所有上層都震驚了。
睚眥必報的范雎,沒有記恨,反而將隨身的美玉送了出去?
這小公子政,到底對范雎說了什麼?
時有傳言。
小公子政說:
「我未壯,壯則有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