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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無限世界,無限未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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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寧娜第一次見到那個人,是在歌劇院後台的走廊盡頭。

彼時她剛結束一場審判,聚光燈熄滅,觀眾的掌聲退潮,留下空蕩蕩的座椅與更空蕩蕩的心。

她穿著那身繁複的演出服,面具還掛在臉上,站在陰影里,像一株被遺忘的水草。

蘇晨就是那時出現的。

沒有通報,沒有預兆,像一縷不該存在於此刻的風。

他站在走廊另一端,望著她,目光平靜如靜水,沒有憐憫,沒有審視,只有一種奇異的、仿佛早已相識的確認。

「你是誰?」芙寧娜問。

她的聲音經過五百年錘鍊,早已學會在任何時刻保持優雅從容。

但那面具之下,少女的眼睫輕輕顫動。

「一個路過的人。」蘇晨說,「路過,恰好看見你在發光。」

芙寧娜愣住。

五百年了,她在舞台上扮演神明,在審判席上扮演裁決者,在民眾面前扮演「芙寧娜大人」。

人們仰望她,恐懼她,依賴她,卻從未有人——用這樣平淡的、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她在發光。

「你在胡說。」她聽見自己說,聲音繃得很緊,「我只是在演戲。」

「演戲也是光。」蘇晨沒有反駁,只是陳述,「你在舞台上燃燒自己,為楓丹點亮希望。那確實是光。」

芙寧娜沒有再說話。

她轉身,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音清脆而急促,像逃離。

她沒有回頭看,不知道那個陌生人是何時離開的。

但她記住了那天走廊盡頭的風,記住了那句「你在發光」。

第二年,他又來了。

還是在審判結束後的後台,還是同樣的、仿佛只是路過的姿態。

芙寧娜沒有問他為何出現,沒有問他從何而來,仿佛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今年的楓丹,」她開口,聲音比去年鬆弛了些許,帶著少女藏不住的、小小的驕傲,「歌劇《水仙十字》首演,全場起立鼓掌十七次。」

「十七次。」蘇晨點頭,「比去年多了三次。」

芙寧娜微微一怔。他記得去年的數字。

「你……一直在看?」

「路過。」蘇晨說,「恰好路過。」

芙寧娜沒有戳穿這個拙劣的藉口。

她只是垂下眼,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第三年,她開始傾訴。

不是作為「神明」的匯報,而是作為「芙寧娜」的絮語。

她抱怨某位歌劇演員臨場忘詞害她即興加戲,抱怨預算法案讓劇院修繕一再延期,抱怨那場關於「預言」的審判越來越近,壓得她夜不能寐。

她的聲音起初很輕,像試探冰面的第一隻腳,隨後漸漸放開,像積蓄五百年的洪水終於找到一道裂隙。

蘇晨聽著,不評判,不打斷,只在某些她卡住的節點,輕輕撥開那團亂麻。

「演員忘詞。」他說,「有時是意外,有時是潛意識在求救。她需要休息,不只是排練。」

「預算案卡在商務委員會,那裡的人更關心海產出口。把劇院修繕與楓丹文化形象綁定,讓商會看到『海外巡演』能帶來的貿易機會。」

「預言……」

他頓了頓。

「預言是一道尚未落下的刀。你害怕的不是刀本身,是它懸著時、你獨自支撐的每一秒。」

芙寧娜的眼眶,在那一刻,終於微微泛紅。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她習慣了每年這個季節,習慣了他不知何時會來、不知何時會走的突然。

她不再問「你是誰」「從哪來」,只是在他出現時,放下那副演了五百年的面具,做片刻真實的、疲憊的、十七歲少女模樣的芙寧娜。

他會在她因失眠而眼眶青黑時,遞上一杯溫熱的薄荷茶。

會在她因輿論攻擊而強撐笑容時,用最平淡的語氣拆解那些惡意背後的邏輯,讓她發現「原來他們只是害怕,不是討厭我」。

會在她對著鏡子練習明天審判的開場白、練到聲音沙啞時,輕輕說一句——

「夠了,芙寧娜。你已經夠好了。」

那一年,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

五百年的重量,五百年的孤獨,五百年的「必須完美」,在那句「夠好了」面前,碎成了無法抑制的、滾燙的眼淚。

他沒有說「別哭」,沒有遞手帕,沒有試圖安慰。

他只是坐在她身邊,在歌劇院後台這條無人的走廊盡頭,陪她把那五百年的淚,一滴一滴流完。

芙寧娜十八歲。

或者說,演了五百年的「神明芙寧娜」,第一次允許自己只是十八歲的芙寧娜。

第十年。

她已從少女長成真正的年輕女性,肩線舒展,眼眸更深。

她學會了在審判席上精準拿捏威嚴與溫度,學會了在輿論漩渦中保持從容,學會了與孤獨共處,而不被吞噬。

她以為她學會了。

直到那天,蘇晨望著她說:「芙寧娜,你不需要永遠完美。」

她準備好的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你可以累,可以怕,可以不總是正確。」他的聲音很輕,像楓丹廷入夜後第一縷晚風,「你是芙寧娜,不是『神明芙寧娜』。那五百年是你的枷鎖,也是你的勳章。但枷鎖可以卸下,勳章不必時刻佩戴在胸前。」

芙寧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燈忽明忽暗,久到遠處傳來工作人員呼喚「芙寧娜大人」的腳步聲。

「你明年還會來嗎?」她問。聲音很輕,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孩子氣的期盼。

蘇晨望著她。

那目光里有她讀不懂的東西,像很深的湖水,倒映著她自己。

「會。」他說。

芙寧娜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學會不去問他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她只是珍惜每年這幾日,這獨屬於「芙寧娜」而非「神明芙寧娜」的、可以被看見的時光。

第十二年,第十五年,第二十年。

楓丹的預言日益迫近,壓力如山。

芙寧娜在那年他的陪伴中,第一次完整講述了自己在「預言」背後的真實處境。

不是向子民宣告,不是向旅行者求助,只是說給一個人聽。

蘇晨聽完,沉默良久。

「你已經獨自走了五百年。」他說,「最後這段路,我陪著你。」

芙寧娜沒有哭。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接受一個理所當然的承諾。

第二十三年。

預言終結。

楓丹得救。

芙寧娜卸下神位,不再是「神明芙寧娜」,只是「芙寧娜」。

她站在歐庇克萊歌劇院門口,望著不再需要她扮演神明的楓丹人民,心中空空蕩蕩。

那一年,蘇晨沒有來。

她等了整個季節,從夏末等到初冬。

走廊盡頭再也沒有那縷不屬於此處的風。

他沒有告別。她也沒有問。

她只是在他最後出現的那個位置,放了一束薄荷。

然後轉身,開始學習如何以「凡人芙寧娜」的身份,度過餘生。

多年後。

芙寧娜站在璃月港的街道上,望著眼前這座與楓丹截然不同的建築。

黑瓦白牆,檐角懸掛著古樸的銅鈴,門前石獅肅穆,匾額上書三字:往生堂。

她聽說了很多關於這裡的事。

楓丹的劇院裡流傳著關於「往生堂那位神秘客卿」的傳聞,來自璃月的商人們津津樂道於「群玉閣閣主與往生堂客卿的風流韻事」,甚至德波飯店的侍者都會在閒聊時提起「聽說稻妻的雷電將軍親自去過璃月,就為了見一個人」。

芙寧娜沒有把這些傳聞與二十餘年前那個每年準時出現的「路過者」聯繫起來。

直到她在某幅展轉流至楓丹的璃月山水畫上,看見了題跋落款:蘇晨。

那兩個字的筆跡,她認得。

每年走廊盡頭的薄荷茶、每年那句「你在發光」、每年那平靜如水的目光……所有記憶,如退潮後顯露的礁石,驟然浮出水面。

她來到了璃月。

往生堂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出少女清脆的笑聲,以及幾道或慵懶、或清冷、或沉穩的女聲交織成的、熱鬧而複雜的聲浪。

芙寧娜在門口站了片刻。

她聽見——

「蘇晨,你昨晚又沒回堂里歇息,是不是又去群玉閣了?」這聲音清冷如泉,帶著仙家特有的疏離感,尾調卻藏著小小的、不自知的委屈。

「哎呀申鶴小姐,這你就錯怪他了。他昨晚可是在我這兒探討『永恆』的新定義呢。」慵懶的、帶著笑意的女聲,尾音上揚如狐狸尾巴。

「探討『永恆』需要獨處一室到半夜?」這是另一道女聲,清雅端莊,卻隱隱緊繃。

「神里小姐此言差矣,本宮司與蘇晨相識之時,你還在稻妻玩扇子呢。」

「你——!」

「蘇晨。」第四道聲音響起,簡短、沉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婚約之事,你尚未答覆。」

「將軍大人!那是我先——」

「先來後到並非契約的唯一準則。」

芙寧娜靜靜聽著。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有二十三年等待落定的釋然,有跨越半個提瓦特終至終點的疲憊,更有一絲。

連她自己都驚訝的、近乎頑皮的躍躍欲試。

她上前一步,踏入這扇熱鬧的門。

喧囂戛然而止。

庭院中,多道目光同時轉向這位不請自來的訪客。

粉發的狐巫女搖扇的手停在半空,紫發的武神眉心微蹙,銀髮的仙家弟子下意識向蘇晨身側靠了半步,手執摺扇的白鷺公主維持著端莊儀態,眼中卻寫滿審視……

角落裡,端著茶杯的鐘離眼皮微微一跳。

廊下嗑瓜子的胡桃「噗」地噴出一片瓜殼,眼睛瞪得溜圓。

「你是……芙寧娜?」胡桃跳起來,圍著芙寧娜轉了兩圈,像發現了新大陸,「楓丹的那個芙寧娜?歌劇院的那個芙寧娜?哇塞,蘇晨哥你認識的人也太多了吧!」

芙寧娜微微欠身,禮節完美,舉止優雅,是五百年舞台生涯刻入骨髓的從容。

但那雙水藍色的眼眸,越過眾人,越過滿院的劍拔弩張,靜靜地、穩穩地,落在了那個她每年只能在走廊盡頭見一面的人身上。

他變了。

眼中沉澱了更多她讀不懂的時間痕跡。

但那雙眼睛望向她的方式,和二十三年前那個黃昏、走廊盡頭、那句「你在發光」。

一模一樣。

「蘇晨先生。」芙寧娜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只有他聽得見的、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顫,「楓丹一別,別來無恙。」

蘇晨望著她。

望著那個曾經在後台走廊獨自佇立、戴著面具扮演神明五百年的女孩,如今卸下一切重擔,亭亭立於這異國喧鬧庭院,眼眸清澈如楓丹初融的雪水。

「芙寧娜。」他說,聲音里有她熟悉的溫度,「你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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