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體面(1/2)
濃霧消散,昊日天光再度照耀皇宮,陽光下,金色光柱中,那威嚴的殿宇金光大放,金燦燦亮堂堂,好似仙宮臨塵,無尚威嚴令人心生敬畏。
江遠只覺冬日的陽光好冷,那充斥視線的金光格外刺眼,險些睜不開眼。
他不敢大口呼吸,動彈一下都難,中了噬心咒,任何舉動都會導致五臟劇焚猶如千刀萬剮般痛苦,腦袋也如同萬千針扎。
但他依舊挺直如槍,只是眉宇間已經沒有了那股心氣,整個人由內而外都透露著一種無力感,雖然依舊挺立,卻像是被抽走了渾身骨頭一樣。
功敗垂成,滿盤皆輸,一切成空。
身體上的痛苦,比不上他暴力政變失敗後精神上的煎熬萬一。
後悔嗎?他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依舊會選擇走上這條路,只是會更加謹慎周全,將任何意外都扼殺在搖籃。
然而世上重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生死追隨的部將,原本想給他們一份潑天富貴,最終卻是害了他們。
隨後他又看向龍椅上的尚玄帝,君臣目光遙遙相對,君是君,臣依舊是臣,他的一番布局謀劃施為,沒有改變絲毫。
誰都沒有說話,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整個奉天殿周圍鴉雀無聲。
片刻後,尚玄帝面無表情的抬手示意。
汪公公收到指使,躬身後面相店外朗聲道:「陛下有令,替衛國大將軍卸甲,上殿面聖」
一聲令下,十來個宮廷禁衛迅速上前,來到江遠身邊,面對昂首挺立的他依舊心生敬畏,這位威名赫赫實力滔天,哪怕此番淪為案板上的魚肉也無人敢小覷。
「大將軍,得罪了」,禁衛統領拱手道,至少這一刻江遠依舊是衛國大將軍,該有的態度還是得有,再怎麼樣,也不是誰都能折辱的。
強忍著無盡的痛苦,江遠點點頭坦然抬手道:「不必如此,勞煩諸位了」
中了噬心咒的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呼吸都承受煎熬的痛苦,可他依舊面不改色,只是眉宇間有冷汗滲出流淌,僅僅抬手的動作渾身都被汗水打濕了,猶如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再度行禮,禁衛統領示意其他人卸甲。
很快江遠就被剝得只穿一身裡衣,在兩個禁衛看似攙扶實則押解下,禁衛統領側身道:「請」
「不必,老夫自己走」,江遠輕輕搖頭掙脫道。
哪怕他功敗垂成,哪怕他註定下場悽慘,可他依舊是那個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依舊是那個讓人談之色變的宗師強者,不需要任何人攙扶同情,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接著在禁衛的看押之下,江遠一步一步走向大殿,走得很慢,每一步渾身都在本能顫抖抽搐,冷汗直流,一步一個水漬腳印,同時嘴角溢血,可他依舊面不改色。
見此很多人暗自倒吸冷氣,江遠太狠了,換做其他人中了噬心咒,恐怕恨不得當場死去,那種痛苦比千刀萬剮還可怕百倍,可他依舊能面不改色的邁步走路。
百十丈的路,眾目睽睽下他走了足足一刻鐘時間,來到了奉天殿中,目視效忠了二十多年的尚玄帝。
龍椅上,老皇帝平靜的看著他,片刻後嘆息一聲淡淡道:「江愛卿你可知罪?」
「辜負陛下厚愛,臣知罪」,聞言江遠臉上閃過一絲恍惚,他以為尚玄帝會大發雷霆,未曾想只是輕飄飄的一句你可知罪。
回答這句話的時候,他雙膝跪地,彎下了脊樑,低下了那顆腦袋。
成王敗寇,再堅持所謂的尊嚴只是笑話。
見此尚玄帝搖了搖頭,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大殿外平靜道:「這麼多年來,朕可曾虧欠於你?江愛卿,你讓朕很失望」
「臣,有愧」,江遠由衷道,數十年來,尚玄帝真心沒有虧欠他一絲一毫,有功不吝賞賜提拔,不是主動犯糊塗,軍事失利不但不責罰還下旨安慰,更是信任他,給他北境三軍主帥兵權,擔心他聖眷太過惹來非議,不賞賜爵位而是金銀財寶,給他兒子封爵堵住悠悠眾口。
為君,尚玄帝對他真心是仁至義盡了。
這樣的仁君,他居然舉兵政變,自然是愧疚難當,但他依舊不後悔,因為人活在世界上,總有自己的追求,而且此番作為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更是身後無數人的利益,哪怕成功了,他依舊效忠的是周家血脈,只是跟錯了人。
「有愧麼……」,老皇帝搖了搖頭不再言語,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很快邊上汪公公收到消息,在老皇帝耳邊輕聲耳語。
點點頭,老皇帝淡淡道:「帶上來吧」
很快京軍主帥姜絕,就帶兵押解近千人來到了奉天殿外的廣場,他們身上穿著喜慶,可臉上滿是惶恐不安的絕望。
姜絕押解來的,乃是江遠家眷僕從,江離也在其中,得益於江離大婚的日子,他們一家整整齊齊的,被一網打盡了,加之江遠行大事不是優柔寡斷之人,連後路都沒給自己留,是以漏網之魚都沒有一個。
「父親」
「老爺」
「將軍……」
大殿內,跪地的江遠聽著身後親人後輩的聲聲呼喚,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尚玄帝平靜的看著這一切,隨後目視江遠道:「愛卿既然知罪,君臣一場,朕也不是冷漠無情之人,去和他們告個別吧」
本就承受無盡痛苦的江遠聞言赫然抬頭,以他的修為,自然能看出尚玄帝是發自內心的給他最後作別的機會,而非誅心。
眼神動容,他閉上眼睛搖頭道:「多謝陛下,不必了」
事已至此,他不恨尚玄帝,也不後悔,卻也沒有勇氣再看一眼自己的親人後代,是自己害了他們。
點點頭,尚玄帝語氣一變冷漠道:「擬旨,衛國大將軍江遠,犯上作亂,舉兵謀逆,欺君罔上,罪無可赦,收歸兵權,削去衛國大將軍銜,貶為庶民,念多年來為國效力,勞苦功高,賜御酒一杯,欽此!」
逼宮政變,這是任何君王都不能饒恕的事情,縱使江遠再顯赫的過往功勞都沒用,只有死路一條,沒有當眾斬首,已經是尚玄帝仁慈了,留個全屍,給予了充分的體面。
失敗的下場就是如此,江遠坦然接受,慘笑一聲,磕頭道:「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很快就有太監端來一杯琥珀色的毒酒,其毒性莫說中了噬心咒的江遠,哪怕是完好的巔峰時期,他一口飲下也要斃命當場。
「江先生,請」,太監來到他面前恭敬道,此時的江遠已經是平民了,太監不會犯那種沒反應過來的稱呼小錯誤。
雙手捧起酒杯,江遠目視尚玄帝道:「陛下,草民有負皇恩,不能再為陛下效力,草民有愧,還請陛下恩准,若有來世,允許草民再次追隨將功補過,陛下,臣……去了」
說完這句話,在外面無數人痛苦哀嚎中,他毫不猶豫一口飲下毒酒,僅僅兩個呼吸,便渾身一顫,嘴角流出黑血,就此氣絕,死得不能再死。
一代宗師強者,人人敬仰的衛國大將軍,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就此畫上句號,雖是罪有應得,但目睹之人心頭難免唏噓。
尚玄帝不為所動,漠然道:「請江遠去邊上休息吧」
在太監把江遠屍體抬邊上去的時候,他目視外面繼續冷漠道:「再擬旨,江遠興兵暴亂,罪無可赦,從者同罪,三族皆誅,念在爾等多年來衛國有功,三族可免,首惡直系盡誅,查抄家產收歸國庫,著兵部刑部聯手立即執行,禍亂宮闕者,當斬,立即執行,欽此!」
「又擬旨,江遠暴亂,舉家同罪,念及多年勞苦功高,九族可免,只誅江家,江離剝奪爵位,主謀之一當斬,查抄家產以充國庫,爾等同犯已至,斬立決,昭告天下以儆效尤,欽此!」
一連兩道聖旨,在尚玄帝口中冰冷如刀,宣判成千上萬人的命運就此終結。
他已經足夠仁慈了,否則就不是只誅首惡和家眷,而是三族九族,謀逆啊,從古至今是任何君王都不能容忍的。
而那些作亂之人,他們若是成了,家眷也將享受到福澤好處,失敗的下場自然也要承擔相應後果的,總不能只享受好處而不付出吧?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一紙令下,大殿外刀鋒森寒,慘叫四起,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陽光下的空氣都暈染上了一層血色氤氳。
待衝擊皇宮的三千軍士以及江離在內的江遠家眷全部死絕,尚玄帝語氣稍微柔和了些擺擺手開口道:「念在他們多年為國效力的份上,死者已逝,便不辱其屍體了,著禮部以平民之禮葬之」
老皇帝雖然容不下謀逆之人,但也有一顆仁心,不使其暴屍荒野,已是仁至義盡。
「臣領旨」,堂下的禮部尚書趕緊道,心都是懸著的,頭皮發麻。
江遠以及他的一大家子啊,說砍就砍了,還有那些追隨江遠的部將以及直系家眷都將在後面共赴黃泉,這個時候誰敢觸老皇帝的眉頭?
外面已經在清理現場搬運屍體了,老皇帝重新坐會皇位,漠然不語,眉宇間依稀帶著疲憊。
待到外面清理得差不多,他再度開口道:「擬旨,北境不可一日無帥,此次暴亂姜絕應對有序,不負重託,去其京軍主帥一職,由副將暫代,追封鎮邊大將軍銜,赴任北境統帥三軍,明日內交接完畢,即刻前往北境不得有誤,欽此!」
江遠死了,北境三軍無首,肯定是要有人去主持的,這個任務就落到了威遠侯姜絕身上,尚玄帝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有那個能力,也值得尚玄帝信任。
原本這種事關北境安危的重要職位,是需要拿到朝堂上討論的,可如今尚玄帝大權在握,一言可決,誰敢反對?
「臣領旨,定不負陛下重託」,姜絕當即跪地領旨,可謂天上掉餡餅了,取代江遠啊,重兵再握,哪怕達不到之前江遠那麼威名赫赫,可朝堂上誰敢小覷?
宗師強者也不是不能取代的,想要萬軍之中斬將奪旗沒那麼容易,有的是針對宗師強者的手段,江遠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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