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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該不該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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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清晨的河岸邊,除開幾個鍛鍊身體的老人之外,再沒旁人。

夏季的天,亮的早。

但這城市中的多數人,還沉浸在夢鄉里。於他們而言,這一天尚未開始。

景觀河邊上,有一個涼亭,裡面坐著一老一少。兩人隔著石桌對坐,擺開棋盤,隔著楚河漢界對壘。

說是一老一少,但老的也算不得老,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面坐著的,勉強稱得上是個少年,看模樣得有個二十二十三歲了。

「啪」的拍下棋子,年輕人看著對面正直皺眉的中年人,說一聲「將軍」。

中年人直皺眉頭,手指下意識的敲著棋盤,不住的搖頭嘆氣。

雖然到了中年,但他的手保養的很不錯,不見多少粗糙。

「別敲棋盤了老宋。」年輕人隔空點了點棋盤:「臥槽連環馬,沖陣沉底車,百里巡河炮……你沒棋了,死局。」

「也未必。」被稱作「老宋」的中年人不大服氣,兩隻眼只盯著棋盤,仍舊不肯服輸。

「人是要信邪的啊……該輸的棋是會輸的。」

年輕人摸出一隻皺巴巴的煙盒,拿出一支來,又拿出一盒「工農」火柴來。

劃著名火柴,點上煙,年輕人抽了一口,將火柴吹滅,然後把火柴小心的放回了口袋裡。

夾著菸捲,年輕人指著棋盤,有點握定全場的架勢:「我都替你算過步數了,你這是徹底死局。非要繼續往下走麼……」

年輕人撓了撓頭,一點頭:「也不是不可以,你還有七步能磨。我還有一手『悶宮刺帥卒』,正好可以讓你感受一下。」

「算了,算了。」

中年人搖了搖頭:「被人用小卒憋死老將,太丟人,太丟人了……算了,認輸了。」

「明智。」年輕人點點頭,把手伸了過去:「你一共撐了三十五步,一步一塊錢,一共三十五塊,掏錢掏錢掏錢。老宋,你給你自己省了七塊錢啊。」

「你這個周小子啊……遲早被你氣出心臟病。」

老宋掏了掏口袋,摸出厚厚一打錢來,全是面值一塊的,嶄新挺括。

刷刷刷點出三十五章,老宋把錢遞給了對面的周小子。

把錢往兜里一揣,姓周的年輕人看看老宋手裡的零錢,笑了:「你這是去銀行兌了一百啊?心氣兒挺高啊,還真以為能贏我是怎麼的?」

「嗨。」老宋笑了笑,把錢放進口袋,拍了拍:「這次不夠,下次繼續用就是了。」

看了看對面那正在收拾棋盤的年輕人,老宋問道:「明天還來?」

「沒什麼意外的話,肯定就來了。」

姓周的年輕人把棋盤收拾清楚,笑著說:「明天的早飯錢還得從你這摳出來呢,不來去哪兒找飯轍?得了,我上班去了,明天見吧。」

「嗯……嗯……」老宋擺了擺手,「上班去吧。」

年輕人答應一聲,轉身就走。老宋看看棋盤,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喊了他一聲:「周小子,你這個,什麼……什麼棋路來著?」

「彎弓射大雕。」周姓年輕人回過頭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對,『彎弓射大雕』……嘿!」

搖頭笑笑,老宋問他:「你這棋路里還有什麼絕活兒?多讓我見識兩手。」

「那……」周姓年輕人看了他幾眼,撇了撇嘴,「那你也得自己水平夠的上啊……想看絕活兒,我也沒法讓你,讓你還怎麼讓你看絕活,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心裡算了算,周姓年輕人點點頭,一臉誠懇的說:「下次你能磨到五十步,就有可能見我下一手絕活了。」

「不過啊……」周姓年輕人看看老宋,直搖頭:「不是我說,老宋,你這個臭棋簍子的水平啊……挺難。」

「行了行了。」老宋搖了搖頭,揮了揮手:「快滾,快滾。」

「哈哈。」年輕人一笑,也不再言語,轉身小跑著走了。

天光大亮,河邊來來往往的人也多了。老宋坐了一會,把棋盤棋子收拾起來,順著河邊慢慢的往前走。

走出百米遠近,一輛黑色轎車從後方駛來,在老宋身邊放慢了速度。

看了看一旁的轎車,又看看天光,老宋站住了。

幾乎同時,那轎車也停了下來。

拉開車門上了車,老宋在後排坐定,點了點頭:「走吧。」

駕駛位上坐著一個彪悍的青年男子,西裝筆挺,頭髮整齊,臉如刀削斧砍一般,極有稜角。

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後排的老宋,青年男子低著聲音,不緊不慢的說著:「宋先生,我查過他了。」

「哦?」後排的座位上,老宋雙手扶膝,閉目養神,語氣不輕不重:「說了不讓你查,不讓你查,你不聽啊……」

青年人抿了抿嘴唇,卻不說話。

後排的座位上,傳來老宋不急不緩的聲音:「你查了,我也不意外。既然查了,那就說說吧。」

「他叫周毅,不是本地人,今年二十歲。五年前,一個人來的江城。」

青年人穩穩的開著車,語速合宜:「五年以來,他幹過不少事情。送過快遞,廚房裡打過雜,電腦城裡賣過電腦……諸如此類。」

老宋一笑:「倒是什麼苦都能吃。」

青年人也不接話,確定老宋不再說話,這才繼續說下去:「半年前,他開始在建築工地上打工,一直到現在。」

「三個月前,他跟您遇上了。」

「那個建築工地的包工頭我也順帶著摸了一下底,外地人,從別人手裡拿的轉包。底子挺乾淨,就是個做生意的小包工頭。」

「嗯……」老宋點了點頭:「看起來很乾淨。」

青年人略略沉默了片刻,繼續說了下去:「他的親屬關係,我也順帶著摸了一遍。沒能找到任何親屬關係,戶口是在江北省垣城落實的,好像是個孤兒。中間的一切經歷全都是空白,直到五年前出現在江城。」

「哦?」老宋來了點興趣,「有點意思。」

上學看病這兩項,是現代人根本避不開的重點。或許有天賦異稟的,從小到大不生疾病,也就不用去醫院看醫生。但不上學的,在當今的社會裡實在太少。

老宋清楚這個青年人說話的脾性,說是空白,那就真是空白,意味著這個名叫周毅的年輕人這中間的一切經歷都是空白,無從查起。

「這種事情,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出現的。」青年人一邊開車,一邊說著,「除非,是有人動過他的檔案。」

老宋微微閉目,應了一聲,也不言語,似是在想著什麼。青年人也不言語,一心開車。

一時間,車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沉默了一陣之後,老宋睜開了眼睛,「有什麼痕跡麼?」

青年人略略沉默,道:「沒有,他的檔案里一點被人動過的痕跡都沒有。如果是有人做這個活兒的話,那辦事的人把活乾的很乾淨,很漂亮。」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有這個能力的,不多。」

老宋笑了:「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想多了。」

這話為車內的一番討論徹底定了底,二人不再言語,汽車繼續向前,匯入了城市的車水馬龍中。

揣著從老宋那裡贏來的錢,周毅在這個城市裡穿梭,時不時的在早餐攤點旁停下。等他走到城中的建築工地上時,已經吃完了早餐,還拎著兩個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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