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該不該死(2/2)
揣著從老宋那裡贏來的錢,周毅在這個城市裡穿梭,時不時的在早餐攤點旁停下。等他走到城中的建築工地上時,已經吃完了早餐,還拎著兩個塑膠袋。
走進工地,周毅大門口的門衛室看了一眼,見裡面沒人,就把手裡的兩個塑膠袋放在了桌子上。
兩個塑膠袋稍稍打開了一個口,包子和油條的味道就透了出來。
周毅也不多留,聽著集合上工的哨聲傳來,就慢跑著去集合了。
一天的勞作,從現在開始。
周毅在這工地上乾的是磨砂除鏽的活兒,雖然不大累,卻也絕不輕鬆。拿著手砂輪磨一上午的鏽,頭髮里就全沾上了鐵鏽。日頭一曬下了汗,就渾如一塊,手指都難輕鬆插進。
將將到了十二點,收工的哨響就響了起來。周毅將一應物件收拾清楚,安置妥當,往工地外走去。
夏天的中午實在太熱,幹不了活,不然非得熱出事情不可。到再開工,就得到兩三點鐘了。
兩個小時,正好夠周毅回家吃飯,順帶著還能休息一會。
他往常的日子就是這麼過來的,時間卡算的准,知道自己能用這些時間幹什麼事情。
半個小時之後,周毅走進了老城區,轉過了幾道街之後,走入了一個胡同。
胡同深處站著一個年輕人,堪稱虎背熊腰,得有個一米八九左右的身量,一身板正的西裝被他撐的緊繃繃的,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裂開。
這年輕人說不上帥,說不上丑,唯有一雙眼睛極為有神,看人的時候幾乎能閃出光來。即便他不露兇相,只用這樣一雙眼看人,也少有人敢和他對視。
他手裡拎著一個包裹,似布似皮,一巴掌寬窄,兩尺來長,也不知道裡面放著什麼。
看這年輕人站在胡同深處,周毅微微挑了挑眉毛,腳下稍停了停,又舉步向前。
一步步走到那年輕人身旁,周毅一邊拿出鑰匙,一邊漫不經心的問身旁的年輕人,「來了?」
「啊,來了。」那年輕人搓了搓手,應道。
周毅點點頭,打開了院門,邁步進去,向那有些猶豫不前的年輕人招呼一聲:「進來吧。」
「嗯。」年輕人應了一聲,跟在周毅身後,走進院子裡。
這院子裡有三間平房,風吹日曬了不知多少年,早就不中看,卻勝在足夠寬敞。其中一間被周毅當作廚房,裡面正用小火煨著一罐土豆排骨。一邊另有一個電飯鍋,蒸了米飯。
這是他早上出門之前就預備下的,卡算著時間,也不怕焦糊了。
年輕人跟著周毅走進廚房,周毅將瓦罐揭開,肉香四溢。
把排骨土豆盛了,又揭開電飯鍋盛了一碗米飯,周毅看看已經不剩幾個米粒的電飯鍋,又看一邊的年輕人:「不知道你要來,沒預備下你的飯。給你來一碗麵條?」
「行,行。」年輕人搓著手,「怎麼方便怎麼來吧。」
周毅一點頭,也不言語,從廚櫃裡拿了一把乾麵條,就著瓦罐里的排骨湯煮麵條。
周毅和那個年輕人都沉默著,一時間,廚房裡極安靜。除了水響之外,再沒別的聲音。
不多時,麵條煮好。周毅把麵條盛了,又從自己的碗裡給年輕人挑了幾塊排骨。端了米飯、排骨,周毅向年輕人一點頭,「端碗吧。」
「嗯。」年輕人把手洗了,端著碗,夾著那長條包,跟在周毅身後,出了廚房。
進了正堂,把飯碗放下,周毅低頭扒拉米飯,吃的痛快。
一邊的年輕人看看周毅,放下夾著的長條包,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手乾淨麼。」一邊正扒拉米飯的周毅漫不經心的說。
「啊……」年輕人停了筷子,「剛洗過手了。」
周毅搖了搖頭,也不去看那年輕人,夾了一塊排骨,仍舊漫不經心的說話,「我問的是這個麼?」
「我……」年輕人聽到這麼一句,手抖了一抖。
他把筷子輕輕放下,拿起了一邊的長條包,站起身來,沒半點猶豫,沖周毅跪了下來。
年輕人低著頭,雙手攥著那長條包,也不說話。
周毅點點頭,繼續扒拉飯,「看起來的確不乾淨。」
「不乾淨。」年輕人雙手緊了緊,頭也不抬。
「墨家的規矩是什麼,你還記得麼?」周毅問道。
年輕人的聲音很低:「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欠債還錢,恩仇必報。」
「墨家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你還沒忘,不錯。」
周毅放下筷子,背靠在椅子上,微微眯著眼,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那我問你……該死麼?」
年輕人沉默了一陣,雙手一分,把那一直攥在手裡的長條包裹扯開了。
那是一把一掌寬窄的二尺短刀,遍生雲紋,背寬刃薄,用皮子纏了刀柄。輕輕一晃,就有炸眼的寒光。
年輕人雙手平舉著這短刀,舉過頭頂,將將送到了周毅手邊。
「該死。」年輕人牙縫裡蹦出兩個字來,更沒別的言語。
說話的同時,他還將腦袋向前稍微探了探。
「墨雲鋒是把好刀。」周毅把那短刀握住,輕輕揮動了兩下,雙眼去看刀刃,「我沒問你該死不該死,我問的是,被你殺的那些人該不該死。」
話說到最後,周毅一雙眼已經盯緊了面前跪著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腦袋低的夠低,脖子夠長,十分方便周毅用力。
哪怕是坐著不便發力,但一刀砍下,這「破石如敗絮」的墨雲鋒就能斬掉一顆大好頭顱。
年輕人聽周毅的言語,猛的一抬頭,雙眼中精光燦然,緊咬著牙。
牙縫裡,迸出一句話來:「該死,該殺,不該留。」
「好。」
和年輕人對視了一陣,周毅點點頭,應了一聲。
順手把手裡的短刀放在桌子上,周毅又拿起了碗筷,頭也不抬的招呼:「吃飯,再不吃,麵條該黏了。」
「哎。」年輕人眨眨眼,應了一聲,麻利的站起身來,坐在飯桌旁。
把手裡的手汗在褲子上擦了,年輕人拿起筷子,呼嚕呼嚕的扒拉麵條。
扒拉著米飯,周毅說話都有些不大清楚了:「剛來吧?還沒找到活兒吧?」
「啊,是。」
「跟我上工地去吧,你這塊頭,干點搬磚的活兒正好。」
「行。」年輕人應了一聲,又問:「一天能給多少?」
周毅想了想:「一百,一百五吧……沒定數,到時候看吧。」
「行,行。」年輕人一笑,呲著一口大牙樂,覺得挺美:「一百就行,夠吃了。」
周毅頭也不抬的罵:「就他媽念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