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了斷(二)(2/2)
「花就算了。」周毅笑著,「我自己吃飯都有一頓沒一頓的,哪兒能惦記著給花澆水施肥、捉蟲剪枝的?再好的花撂我手裡,不出一個星期也就完了。您要是給我一盆草的話,我興許還能養活的了。」
「哈,你小子……」宋如晦微笑著搖搖頭。
「我看您這……」周毅指了指桌上的《左傳》以及其他的史書,「您這是要做學問啊?」
「你取笑我啊,周小子。」
宋如晦自嘲似的一笑,「老了,真的老了……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生死無懼,臨老的時候知道死期不遠,心裡倒是有點沒把握了。這大概是人之常情,我也不能免俗吧。」
指了指桌子上的書冊,宋如晦說:「看看史書,看看歷史上那些已經作了古化了土的英雄人物,再想想自己,能心寬不少呢。」
「呃……」周毅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說吧,小子,今天過來是幹什麼來了?」宋如晦笑看著周毅,「你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事兒是沒什麼事兒,就是準備走了。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周毅看著宋如晦,「我就琢磨著,得跟您打個招呼,告個別。」
「嗯……」
宋如晦掃了一眼一旁的宋唐,笑了,「小唐,去,倒兩杯茶送過來,我有點口渴了。」
「是。」
宋唐去倒茶,書房裡只剩下了周毅曹愚魯,以及宋如晦。
看著周毅,宋如晦似笑非笑,「前段時間我就聽說了,聽說你是要走。怎麼,這次是真要走了?」
「是。」周毅點頭,「上一次是出門辦事,順便給我自己找個落腳的地方,當時跟幾個江城裡的朋友吃了頓飯,算是提前給我自己送行。之前就琢磨著吧,我跟您還得有個見面的時候,就沒來跟你打招呼。這次是真的要走了,跟您也少有再見面的時候,該來打個招呼。」
「沒看出來,你還挺懂禮貌。「宋如晦笑了。
「這是肯定的呀。」周毅一臉的自豪,「我,周毅,向來以禮待人。」
「哈哈。」宋如晦搖頭,「臭小子,真是不要臉皮了啊。」
一老一少不怎麼著調的聊著,宋唐端著兩杯茶走了進來。
「嘗嘗。」宋如晦向周毅示意,「朋友送的,據說是三十座茶山上的獨份孤品。比不了價值千金的那種,但也算是少見了。」
「我這種粗人喝這種細茶,那就是牛吃麥苗,活活兒的糟踐啊。」
周毅淺嘗了一口,點點頭,「嗯,挺苦的。」
「你小子……」
宋如晦搖頭苦笑,又望向一旁還沒來得及坐穩的宋唐,「小唐,你和小曹也去喝杯茶吧,我和小周在這聊兩句。」
「……哦!」宋唐連忙起身,看看一旁的曹愚魯,「曹哥,咱……走啊?」
「宋爺。」曹愚魯向宋如晦微微點頭,也不多言,和宋唐一起離開了書房。
宋如晦喝著茶,看著周毅,「真要走了?」
「走啊,肯定得走。」周毅點頭,「不然呢?我還留在江城?這恐怕不行吧。」
「也沒什麼不可的吧?」宋如晦說,「嗯?」
「少套我,老宋,你少套我。」
周毅看著宋如晦,伸手虛點,「你,少套我,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心裡清楚的很……還我留在江城也沒是什麼不可……我容得下江城,江城容得下我麼?」
「你說說。」宋如晦十指交疊,雙臂撐在桌子上,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你說說,我想聽聽。」
「說白了不過是四個字,進退分寸。」
周毅輕輕的叩打著桌子,「該進一步的時候,就得進一步。但是到了該退一步的時候,那就得退一步,否則場面就難看了。我在江城道上的事情里牽扯的太深,也牽扯的太高,遭人掛念是很正常的事情。單說白亮吧,他眼下或許還能容得下我,時日長了,他真容得下我?」
說到這,周毅一笑,「我說這話或許有點吹捧自己的嫌疑了,但這話我還是得說。你說,白亮時時刻刻都念叨著江城裡還有我這麼一號人,他能睡的安穩麼?萬一江城道上出點什麼風吹草動,他能不往我身上想麼?念叨的時日長了,興許就琢磨著與其這麼念叨著,倒不如直接把我給收拾掉,或者至少把我趕出江城,這樣他心裡才能舒坦了。」
想了想,周毅又補充道:「算了,還是幹掉吧……真要是把事情做到了那個地步的話,把我趕出江城都算是埋下了禍根,還得提防著我日後會不會捲土重來伺機報復,何必呢?不如直接幹掉我來的乾淨。」
看著宋如晦,周毅一笑,「我家裡的長輩跟我說,人在上山之前,得先想好下山的路。不然的話,有可能等爬到山頂了才發現,自己爬上來的路並不適合讓自己下山。到那時候,那場面可就尷尬了。」
「當然,」周毅一擺手,「要是直接修一條從山腳直達山頂的大馬路的話,那就算了,別說爬上爬下了,就算是打著滾兒下來都沒問題。」
「功業未成先思退。」宋如晦微微點頭,「你家那位長輩,是個得了大境界的人。」
「有沒有大境界我說不好,但肯定是個明白人。」
周毅笑呵呵的看著宋如晦,「且不說白亮,就算是你,你也容不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