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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繁星熹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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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知道還上趕來幫忙?賤呢?」

他兩腿叉開,大大咧咧地坐在那裡,拿過她的水喝了一口,水瓶提在手裡悠悠地晃著,一笑,「老子樂意!」

他腿長,一坐下來,那條被他當做九分褲穿的工裝褲,簡直就成了七分褲,腳踝和半截小腿都露在了外面。想一想,這一天也真委屈了他,那麼講究的人,也真能忍受這做工粗糙的工裝。尤其是連車裡有點異味都受不了的人,生生在洗手間裡呆了一天。

杜若茗望著前面夜色漸漸浮起的廣場,說:「你要的畫已經包好了,記得扛走。」

他一笑,「給鄭祥安留著吧,畫的又不是你,我不稀罕。」

她在心裡清冷一笑,到底是他太聰明還是她太傻?她和姐姐五官很像,可是只一眼,他就能看出鄭祥安把她當模特畫的那個人不是她,而她卻從來沒有多想過。

杜若茗,「你怎麼看出畫上的模特不是我?」

「畫上的人,鎖骨上有顆痣……」

說著,他突然俯身過來,拉起她的衣領看了一眼,不等她一巴掌拍過來,卻又立刻放開,「你沒有。」

她放下高舉的手臂,整整衣領,冷冷不在乎,卻一抬腳,狠狠踢在他的腳踝上。

突出的骨頭,被踢尤其疼,他疼得一哎呦,伸手捂住了腳踝骨,「又改屬驢了?」

杜若茗起身要走,卻被他拉住,「別走別走,裡面上課,枯燥的很,咱們來聊聊那個樊順。」

杜若茗看他,他坐著,她站著,難得能這樣俯視他,他臉上的促狹和胸有成竹,她都能一覽無遺。

「你都知道了,還故意來問我?」

他連忙賠笑,「不知道,不知道,我這麼笨!我詐你呢!」

杜若茗冷笑一聲,索性又坐下了。

樊順,樊順,她在心裡反覆念著這個名字,很久遠了……

「那算個什麼家?髒爛朽透」,這是杜方平說的。爸爸說,姐姐的男朋友樊順的家裡髒爛朽透。

知道杜若薇在大學談了男朋友以後,杜方平就把男孩的家庭調查了個一清二楚。樊順的爸爸,偷盜機動車被判入獄多年,樊順的媽媽帶著妹妹幾次改嫁,最後不知所蹤。大伯供他讀到高中就再不肯管他。他是靠著別人的資助才讀完大學的。

「才華?這世上有才華的人多了去了,落拓窮困的人也多了去了。除了虛無縹緲的狗屁夢想,他連間遮風擋雨的房子都給不了你一間。」

這是杜方平罵姐姐的原話。

十年前,姐姐和樊順大學畢業那年,他們私奔過一次,被杜方平半路抓回來。姐姐被關,樊順被打得很慘。

一開始姐姐態度很堅決,可是後來的某一天,卻突然就想開了,放棄了,安安穩穩地去相親了。第一次見的就是施以行,她不挑不撿,遇到誰就是誰。雖然在杜若茗看來姐姐當時的表現就像是一個身心受到重創的人,沒有活下去的氣力,只求速死。可是,她也確確實實地跟施以行結婚生孩子去了。

至於那個樊順,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杜家所有人的視線里。

那時候,杜若茗回南平時間不多,關於姐姐的那段戀情,知道的也就大概只有這些。她甚至連那個樊順的面都沒見過。

她只見過後來的鄭祥安,一直都留著長頭髮,長發遮住半邊臉,臉上有整容後留下的刀口,也有手術刀都修復不了的不明原因的傷痕。對於這位亦師亦友又兼救命恩人的兄長,杜若茗是敬重多於好奇,關於他為什麼整容,他不說,她自然也就不會問。

三年前的一個冬天,鄭祥安從大寒山出發,180個日夜,無數個等身長頭,從大寒山磕到拉薩,正好是姐姐飛抵拉薩參加一個商務會議的時間。那時候,她沒有多想。

鄭祥安有一個山居小棧,一石一木,自己砌起來,裝修也是自己做,很有藝術風格。碩大的白瓷浴缸和洗手盆托馬幫運進大山時,驚動了很多山民去瞧新鮮。小棧是鄭祥安的起居室和工作間,他也會免費收留一些進山寫生體驗生活的窮學生在那裡短住,也可以算是一個小旅社。

四年裡,杜若薇來大寒山看過杜若茗幾次,學校條件艱苦,居住條件尤其差,杜若薇每次都是去鄭祥安的山居小棧住。那時候,她也沒有多想。

直到剛才那個電話,姐妹坦言,杜若茗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傻了吧唧地當了四年幌子。

她氣到哭,在電話里直接開罵,「你們要不要臉?」

杜若薇語氣很輕,也很冷,「茗茗,你儘管去告訴爸爸,我可以連命都不要。」

杜若茗幾乎可以想到電話那邊杜若薇臉上的神情,一定是蒼白清冷,像杜若薇經常去的,南平大安寺檐牙上的霜。

鄭祥安和杜若薇口口聲聲都信佛,這世間很多人也像他們,酒肉以後念經咒,自以為超脫,修行了靈魂,卻墮落了肉體,以至靈魂愈輕,肉體愈重,終至靈肉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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