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情非得已(1/2)
她從未吩咐青萍為她換藥溫養身子。
即便減輕了藥量,她的身子也不可能漸好,至多不會損傷加深罷了!所以,那醫女所說是什麼意思?
等醫女說完,許晴柔冷靜了頗長時間才從屏風後走出來。她喚青玉進來,讓她把醫女送走。
房中無人以後,許晴柔深吸了一口氣。對走出屏風的寧芳笙冷聲問:「你還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寧芳笙抬眸看著她,苦笑一聲,「我未曾想瞞著您,只是……」
許晴柔哽住,突然就紅了眼眶。
「我知道你迫於局勢、情非得已,我更知道你是為了護住我,護住你父親、兄長的亡魂、護住整個寧王府,可是我們從一開始就約定好的,你不能傷害你自己!」
許晴柔腦中一下子飄過十一年前寧芳笙決定女扮男裝的情形,兩顆豆大的淚珠瞬間脫眶而出。
寧芳笙嘆了口氣,抬手努力想笑一下,「這事——」
「若是知道你會如此,我當初就是自己去死也不願意拖累你!你父親、哥哥重要,難不成你就不如他們重要了?!你怎麼能把自己的身體、性命當作代價?」
許晴柔不敢想,寧芳笙每次究竟是懷著什麼的心態笑著應對自己的問題——
我沒事,您放心,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寧芳笙對著淚流滿面的許晴柔,喉嚨中猶如進了沙,難得說不出話。
許晴柔整個人開始顫抖,看著寧芳笙心痛的眼神就像有人活生生從她身上剜肉。
「怪我,都怪我……」
許晴柔吶吶自語,失了神。
「娘親!」
沙啞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寧芳笙欲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許晴柔。
未料——
許晴柔顫抖著扶住一旁的花架子,卻躲開了寧芳笙的手。
寧芳笙瞳孔皺縮,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緊緊攥住。
「母親——」
兩個人皆站定不動,中間的距離分明只有一步之隔,卻突然遙遠地讓寧芳笙覺得無法跨越。
許晴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順著她的臉頰一直落到地毯上,然後崩裂、破碎,正如她的心。
她閉上眼,甚至不敢看寧芳笙。
「你一碰我,我都覺得這是在拿刀子捅你的心,我甚至不敢想你這麼多年瞞著我究竟怎麼糟蹋自己的身子……」
說到一半哽咽住,許晴柔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寧芳笙整個人僵住,眼眶也泛上紅。她伸出手,好似虛空扶著那個她根本碰不到的人。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空氣靜得瘮人。
「是,我做的不對,後來我知道不應該這樣,已經在用藥彌補了。那醫女說,那藥用得很好,是不是?」
聲音越來越輕,滿滿透著心疼和小心翼翼。
這麼多年,她母妃於她,比她的命重要多了,她如何忍心讓她難過?
她拿這件自己也才知道的事哄她。
許晴柔於是睜開了眼,卻不敢看她。只撇過臉,往內室走。
寧芳笙跟著她走,隔著兩步的距離。
許晴柔沉默著走到床前坐下。
過了短暫又漫長的一息,她啞聲開口,「你先回去吧,讓我靜一靜。」
腳步一頓,寧芳笙心口一絞,她站著沒動。
這期間,許晴柔和衣躺下,轉過身背對著她,態度莫不抗拒。
寧芳笙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瘦弱背影,余光中鬢角幾線銀絲刺痛了她的眼。
「好。」
她答。
沉重的腳木木地抬起,然後往外面踏去。
床上的許晴柔聽著動靜,倏地,那腳步一頓——
寧芳笙在門口停下,身子微側,一半臉被室外的陽光刺地眼睛發酸,一半臉對著臥房。
「您知道,我是真的沒有辦法。」
聲音,連同內含的無力、苦澀一起傳到床邊。
話落,寧芳笙轉身離開。
房內的許晴柔渾身一震,閉著的眼中淚水滾滾。
這是實話,許晴柔知道。
所以她如此憤怒與悲痛不是因為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而是恨自己,恨自己無能,恨當年把寧王府逼入絕境的人。她不能面對寧芳笙對自己的傷害,更不能面對那一份無力。
沒有辦法,因為無所依賴。
寧芳笙出門時只有眼眶還略紅,情緒已收拾得半分看不出。她讓青玉伺候好許晴柔,不要多言。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整張臉都沒了表情,只剩下「冷」一個字。
在房中坐定,她對空氣吩咐了一聲,「把青萍叫來,而後所有人守到院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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