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陷阱(2/2)
「分內之事,不敢要賞。再者,短短時間內,陛下提拔臣太多,臣已無以為報。」
聽他說完,宣帝先是欣賞地看他,後嘴角忍不住揚起。
「你果真和從前不一樣了。」
口氣中還有頗多感慨。
蕭瑾時一一應下,態度不卑不亢。
宣帝滿意著,於是終於想起自己叫他來做什麼,表情收斂,變得高深。
「朕最近讓你做的幾件事,你都做的很好。朕叫你來,便是想問,寧王妃不在府的事,你可查到結果了?」
蕭瑾時:「已查到。」
「寧王妃確實不在府,更不在京城了,至於是否在江南,尚且說不好。」
說這話,他就是公事公辦的表情。
宣帝看在眼中,卻還是依稀記得當初他對寧芳笙的百般糾纏。目光閃了閃,宣帝試探地問:「那你覺得,寧太傅為何將寧王妃送出京?」
蕭鄂將這事密報給他的時候,他幾乎下意識就選擇相信了。相信不是蕭鄂污衊,相信寧芳笙是為了保護許晴柔才將她送出自己眼皮子底下,相信寧芳笙有防備他的心。
他心裡一點沒有被背叛的難受,甚至感覺好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對方跟自己不是一條心的證據。這樣,他就有理由對付這個,即便當狗養著卻也總是忘不掉她父親、不敢掉以輕心的所謂「心腹」。
然後等他冷靜下來,撇開興奮,他提醒自己——寧芳笙還是忠心的,至少在被證明「離心」甚至「背叛」之前她還是的,所以他需要驗證。
頂著宣帝暗藏鋒芒的目光,蕭瑾時沉吟片刻,答道:
「臣同寧太傅過往有齟齬,故而說話不可能不偏頗。陛下可還要聽?」
幾乎是話落的同時,宣帝的眉眼一松,滿意漸漸流露,呼之欲出。
這樣,他不可能信蕭瑾時現在還跟寧芳笙有什麼糾葛。
按捺住,宣帝平聲問:「你且說一說你的感覺,至於決斷,朕亦不會盡信於你。」
蕭瑾時於是道:「京中好好的,且她自己還在,自然能照顧好寧王妃。而她卻偷偷將寧王妃遠送江南,臣猜想是京中有什麼讓她不放心。而寧太傅如今身居高位,能讓她有危機感的人不多,臣猜不到也不必猜是哪位重臣。看來,她不是看上去那麼淡然無爭。」
他說猜不到是哪位重臣,輕鬆將宣帝撇了去;最後一句嘲諷,不輕不淡,不把寧芳笙放在心裡也不把她放眼裡。
宣帝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但他想的當然要比蕭瑾時說的多,就比如……蕭瑾時不說他是因為沒想到,但他自己卻不能不想到。
若是她真的同自己一心,知道有自己偏袒著她,她誰也不需忌憚,她從前就是如此;那她現在忌憚的是誰?
是他,是這萬人之上的主。
宣帝的眉斂住,眼尾卻流轉過精光。他假作咳嗽了一聲,肅聲道:「你說的未必有道理,朕心中自有考量。」
考量?
不必他說蕭瑾時都能想到他是什麼考量,在讓他去查寧王妃的蹤跡時宣帝心跡不是已然分明了?
蕭瑾時勾了下眉,態度不置可否。
他不說話了,就靜靜地立在階下,長身玉立,氣度不凡。
宣帝眯起眼,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從前的影子,也是這般意氣風發。他的眉眼像自己,鼻唇又肖似淑妃,凌厲之中更有精緻濃麗,讓人見之忘俗。
所以,即便不養在身邊,一見他宣帝便覺得親近。
但他是否同自己是一樣感覺,宣帝不確定。這也是他遲遲不曾將他身份告知於蕭瑾時的原因,他須確定,蕭瑾時會接受這個身份,並且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想到此,宣帝的表情深沉下去。
要現在告訴他嗎?
意外的是,在他想好選擇之前,蕭瑾時提了一個問題。
「臣有一事不解,雖有些冒犯,卻希望陛下能夠給臣一個回復。」
「何事?」
「臣不明白,陛下為何厭惡齊王?甚至在臣面前表現出來?」
說完話的蕭瑾時抬起頭,目光不可謂不犀利。
宣帝眨了眨眼,竟有些不能直視他的眸。
是,他雖然不是讓蕭瑾時去暗刺夏其瑄,但在他面前自己確實刻意流露過明顯的厭惡,否則蕭瑾時不會感受到。
宣帝避開眼的那一瞬,沒發現對方惡意翹起的唇角。
蕭瑾時是故意的。
他把榮王、永王推進深坑可不是為了讓宣帝一直打啞謎,定國公世子的身份實在讓人不夠;而成為王爺之後,他才能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才能光明正大地做他想做的許許多多事。
比如捏著蕭鄂的命看他如何不甘心;比如讓寧芳笙做到她想做的一切又保住寧王府的榮勛;比如為寧芳笙偷轉身份,然後同她成親……
「你……」
對上了他的眼神,宣帝才發現剛才自己沒有看錯。
那雙同自己如出一撤的鳳眼中流露出洞悉所有的瞭然,和一點玩世不恭的戲謔,唯獨沒有不解和抗拒。
宣帝幡然醒悟。
他知道,甚至就等著自己說出來!
在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早就知道了!
蕭瑾時看著對方的表情由驚愕轉變為欣喜,心中哂笑,而後拱手高舉至自己眼前,緩緩彎下腰。這副姿態更加明白:是,我在等,等您開口,等您冠我身份。
恭敬中有傲然,順從中不乏主動。
若是旁人顯露出如此睿智,宣帝欣賞之後必有不喜;而蕭瑾時不一樣,這是他的親兒子,他越聰慧越有資格繼承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