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蕭鄂的「忠心」(2/2)
但事與願違——
他才進入後殿,外頭便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很快,李渝出去一趟又回來。
「陛下,刑部傳來消息,蕭鄂求見陛下。」
宣帝回頭,「李渝,你糊塗了麼?一個罪臣,朕有什麼好見的。」
李渝:「陛下,奴才知道,但刑部侍郎說,蕭鄂信誓旦旦說一定要見陛下一面。甚至叫寫了一張字條,說陛下見了這字條必然會召見他的。」
說著,李渝鬆開手,掌心正躺著一張捲起來的小字條。
宣帝起初驚訝,後覺得荒唐。
刑部這些人真是,僅憑他一張嘴就聽話地將字條呈上來了?他蕭鄂現在不過是一個罪臣!
宣帝的視線落在那字條上。
但這字條如今已到眼前,不看一眼又怕錯過什麼。
目光沉沉盯著那字條,宣帝沉默良久。
最終,他招了招手,「李渝,拿過來給朕看看。」
李渝依言走上前。
宣帝拿過字條,展開,乍見第一句話眼睛便猛地睜大,猝然將字條收攏!
李渝只聽見宣帝驟然急促的呼吸,還沒來得及抬頭,又聽宣帝壓著憤怒的聲音:「去,把蕭鄂帶上來!」
「是!」
不到一刻鐘之後,宣帝便在養心殿看見了被拉上來的蕭鄂。
被人拖拽著的蕭鄂表情詭異地沉靜。
「臣,蕭鄂,叩見陛下。」
他沒有自稱罪臣。
宣帝冷笑,「蕭鄂,看來這牢獄裡的日子不錯,竟把你養昏了頭!」
蕭鄂坦然拜下,「承蒙聖恩,臣不敢。」
「不敢?!」
宣帝一下站起來,「蕭鄂,你放肆!」
殿內的空氣陡然逼仄,宮人們齊齊跪了下來。
蕭鄂卻不慌不忙地抬起頭,「字條中的東西竟讓陛下如此震怒嗎?可那都是事實,不是麼陛下?」
最後一聲稱謂,輕佻地要飛到宣帝臉上去。
「你——」
宣帝額間的青筋幾欲跳出。
蕭鄂就含笑看著他,甚至是期待地等著宣帝暴怒而出的話,等著這滿殿的人聽見。這些往事不能為人知,宣帝要保密,就要殺人。沒了這滿殿的人,必然震驚朝野,文臣諫官們怎麼都要問個清楚。
「都給朕退下!」
隨著一聲令下,滿殿的人如潮水退下。
宣帝冷颼颼看了一眼李渝:「在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李渝應是。
宣帝冷冷地站著,睥睨蕭鄂:「蕭鄂,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想欺君罔上是不是?」
蕭鄂撤了笑,表情是不遑多讓的冷凝。
「我不想,我只是想保命,保住我自己、以及我兒子的命!」
昨日刑部侍郎找上他並提了寧芳笙的名字,又告訴他齊王犯錯被禁足於府中時,蕭鄂就明白了——
寧芳笙一直想他死,而現在,宣帝也想順著寧芳笙的手讓他死。
可他該死嗎?
若是他該死,那宣帝呢?作為一切的幕後主使,他憑什麼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蕭鄂仍跪著,但話里不含半分屈服意。因為現在,他還要宣帝放他出去。
「陛下聖明!那字條中所書不論是先寧王之死還是皇家血脈之亂,都是陛下交代臣做的,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可陛下看不上臣的忠心,更想置臣、臣子於死地!」
「忠心?!」宣帝氣極反笑,「你的忠心就是留下了當年的私諭?就是瞞著朕收錄了當年數十萬眾寧家軍並養於西北?就是要挾朕倘不放了你,你便要將自己私存的所謂證據由早就安排下的人交給大理寺、撫遠將軍等?就是安排西北軍暗守於京城外?」
宣帝說著說著,眼中充血,頭痛欲裂。
「嘩——」地,宣帝掀翻了御案,硃筆墨硯落了一地。
蕭鄂不為所動,只是漠然地看著宣帝的歇斯底里。
那些陳年舊證,留著不僅是自己的把柄,更是宣帝的把柄。
蕭鄂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就像宣帝早就知道蕭鄂的忠心不真一樣。
那些西北邊防的兵,蕭鄂入京後便悄悄安排下去,一半陸陸續續都隱秘地跟來了,被他安置在京城的腹地滄州。
原來是為保自己一條命;後來見宣帝對夏其瑄如肉中刺的態度,他便開始謀劃,為了有朝一日,扶持夏其瑄接了這夏家的天下。
在給永王下毒之時他就打定了主意,後來更欲聯合孫家,將整個京城的守衛控在手中。
可惜,還沒得到孫家的音信,卻先因為蕭瑾時落了牢獄。
等宣帝發泄完,已是氣喘吁吁,看著猶如一頭吃力的老馬,垂垂將死。
蕭鄂眼帘一撇,泄露點點兇殘。
他想,若不是夏氏正統,他就是此刻殺了宣帝取而代之又有何妨?
「陛下,您已然發過脾氣。那麼您就該想想,要怎麼處置微臣了。」
這話落,蕭鄂便低下頭,做出一副任由處置的樣子。
而上首的宣帝,只覺得眼中生生扎了刺。
君臣之間一上一下,站著的怒不可遏,跪著的輕描淡寫。一時間,竟讓人分不清到底誰掌控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