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冬夜冷寂(1)(1/2)
天氣愈冷,連呼吸都能帶出一點霧氣。
在這個時候,今年吏部官員評職升遷的安排也都落定。諸如京兆府柳府尹等多年職位不變的人,此次終於更進一步。寧芳笙插手的不過三兩人,剩餘人,氏族中提攜占五成;述職考核優而升者占三;永王、榮王、宣帝提攜者占二,多為四品之上。
宣帝也伸手了。
寧芳笙覺得意外,細想之下又覺在情理之中。
這些日子,她同蕭鄂正膠著,誰也不准誰有任何單獨在宣帝面前嚼舌頭的可能。故而,她已許久不曾私下面見過宣帝。
清明的日光從大殿的正門落入,正映照在最中心的位置——龍椅上。
抬起頭,寧芳笙看著宣帝,眼睫微動,最終垂下掩住眼底一片陰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宣帝的精氣神似好了很多,但他鬢角邊的白髮從一綹悄然擴散,現如今戴著金冠也能看出許多雪色痕跡。
她忽然想起,之前的選秀上,宣帝默不作聲也收了一個秀女入宮。
嘖。
淡紅色的唇輕扯出一點冷然的弧度。
下了朝。
殿外朝陽舒朗,看來今日不會太冷。
江南那邊兩天前終於都打點好了,今日便將許晴柔送至江南。寧芳笙並不打算將此事透露出去,若是叫人發現,便用避寒養身的藉口搪塞過去。
想著這件事,她走在殿前玉階上,攏了攏身上的袍子,而後下意識往蕭鄂的方向瞥了一眼。
蕭鄂身邊,難得的站了蕭瑾時。
寧芳笙不自覺愣了一下。
他如今也是正四品的文職了,肩膀寬闊,身姿頎長挺拔,把一身再尋常不過的緋紅色官服穿得格外蕭肅,在一群臃腫的中年人里可謂鶴立雞群。
同自己樣式相仿的紫金冠在陽光下折射著金芒,叫他長眉星目更顯璀璨。
按理,四品戴不得紫金冠……
方才冒出這個想法,只見男人抬起手,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紫金冠上輕輕拂過,動作無端透著三分誘惑。
寧芳笙只覺手心發癢,蒙著淺霧的眸子一晃,瞬間清明如初。袖中的手慢慢收緊,指尖掐在掌心,微微刺痛。
回神的一瞬,猝不及防同那雙清凌凌沒什麼感情的鳳眸對上。
蕭瑾時沒有停頓,很快撇開了眼,如視無物。
眼睫輕垂,寧芳笙抖了抖袖子,繼續往前走。
快要走出乾清門,這才發現身後的腳步聲。
停頓片刻,寧芳笙緩緩回頭——
卻見夏瑞景和夏其瑄。
夏瑞景見她回眸,眼神有些閃爍;夏其瑄笑了一聲,拍著夏瑞景的肩膀對她道:「天氣清寒,本王興致突起,想邀請瑞景同太傅去飲酒。瑞景已經答應了,不知太傅意下如何?」
話落,夏瑞景看著寧芳笙點點頭,表明夏其瑄說的是實話。
兩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寧芳笙卻莫名其妙地有種失落感,說不出緣由。
收回心神,她打量著夏其瑄的表情。
這位眼神坦蕩,一點別的心思都看不出,但越是這樣,寧芳笙越是不得不存疑。
齊王最近地位敏感,加之與蕭鄂的關係,防備之心不可無。
於是搖頭,解釋道:「本官今日有些私事,不能陪兩位殿下,請兩位殿下恕罪。」
夏瑞景聽言,突然苦笑一聲,「是真的?」
眼神和口吻一瞬間流露出怪異的苦澀之感。
夏其瑄好像沒有留意。
寧芳笙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是真的,家母身體不適,臣並非有意拒絕。」
「既然如此……」夏瑞景醒過神,恢復正常做派,「那就罷了,我同齊王叔二人亦可。」
「老師回去的路上小心。」
夏其瑄也拱手向寧芳笙道別,「是本王唐突了,太傅見諒。」
寧芳笙回禮,「殿下說笑了,那臣這便告辭了。」
說罷,轉身出宮去。
看著她的背影,夏瑞景扯了扯嘴角,本欲向夏其瑄致歉,說自己也不想去了。然而夏其瑄看透了他的想法,率先開口道:「我叔侄兩個都未曾坐在一處談話,趁此機會,聊聊未嘗不可。昨日蕭旭向我推薦了一個放鬆的好去處,一起去瞧瞧?」
夏其瑄腳下一頓,思索起來。
夏其瑄這分明是有些別的話想跟自己說,只怕是逃不過眼前爭鋒的局勢,若能知道他想什麼沒有壞處。再者……
有些事越壓越壓不住,甚至反彈得更甚。他如今回府見了自己的妻子便止不住地想,倘若不是現在這個,是、是……
夏瑞景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笑,「皇叔話說到這個分上,瑞景再不去豈不是不給面子?」
「哈哈,你倒不必特意喚我皇叔,實則我也大不得你多少,只當好友便是。」
夏其瑄一如既往地平和溫潤,正似冬日暖陽。
夏瑞景眨了眨眼,點頭應好。
回了寧王府,祈寧院裡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許晴柔其實並不願意走,但耐不住寧芳笙對此態度強硬,還道她若留在京中她會日日難安。
走至主臥房中,許晴柔坐在繡墩上看著窗外的天光發呆,侍女小廝們來來去去,半分不曾影響她。
寧芳笙走到她身邊,柔聲問了一句:「惦記什麼?」
許晴柔不曾受驚,平靜地答:「你父親,還有……你妹妹。」
寧芳笙低下頭,面上划過一絲暗淡。
陵墓遷不得,驚擾亡魂不說,萬一若是讓宣帝發覺,後患無窮。
喉間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寧芳笙彎下腰,啞聲說:「會回來的,我也不會拋下他們的。」
如今水落石出,什麼都清清楚楚。在死之前,她多了一件本就該做的事。
許晴柔聞言側目,眼眸中倒映出一張舉世無雙的面容,清艷中透著堅毅冷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