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慕籬(2/2)
寧芳笙愣愣地舉著手,腦中竟空白了。
小兵唇角抿著明顯的笑,勾勾望著她,嗓音清冽明潤。
「太傅大人怎麼了,怎的是這副表情?可是小的生得過分俊美迷了大人的心智?」
說到最後,那點含笑的氣音打了個圈繞住了寧芳笙的心。
寧芳笙反應過來。
就是他了,還能有誰會理直氣壯地說這種不要臉皮的話呢?
她第一反應是想笑,但猛地意識到現在是什麼情況,便板了一張臉。
「你怎麼來了?這一身打扮又是怎麼回事?」
話音里蘊了嚴厲。
蕭瑾時撇開咽喉處的樹枝,坐了下來,並沒有特意靠近寧芳笙,甚至是保持了一個小兵與參軍之間的合理距離。
「我想來,便來了。」
寧芳笙聽得皺眉,「胡鬧!」
這一聲罵的,活像是他的親娘老子。
夏瑾時忍不住笑,「噗嗤」一聲。
寧芳笙因此生了氣,「誰同你玩笑!明日你便自己回去!」
話落,不悅地起身,眼看是要走。
眉心一跳,夏瑾時當機立斷抓住了她的衣角,壓低了聲音道:「就是你不會聽我說,我才沒有告訴你就來了!你且坐下,我現在的身份不好同你拉扯!」
他怕寧芳笙當真就這麼走了,也有些急。
寧芳笙回頭不善地盯了他一眼,他也盯回去,隨即鬆開手。
「若你要走便走,我不會離開的,如今我也是參軍進來的,若是走了便是逃兵,回去就是死路一條。」
說罷,還衝寧芳笙揮了揮手,好像在說「你走吧走吧」。
這一著,倒是將了寧芳笙一軍。
她坐回來,問:「什麼意思?」
夏瑾時答:「我不想你一個人來,戰場如何我也不是不清楚。我與你說也說不通,故而私下同夏瑞景爭辯過,便來了。」
不管怎麼樣,要他在燕京城等著她在戰場的消息是不可能的,太熬人了;兩個人一起,好歹有個照應,眼見著心中就不必時時牽掛。說個死話,就是兩個人一起死在戰場上,也比日思夜想、分隔一方的好。
「夏瑞景自是不想我來的,我便告訴他,我不以親王的身份過來,便以一個尋常百姓的身份投軍來。生死由命,皆是我自己的選擇。」
當時夏瑞景聽聞此言,只覺匪夷所思。一是不信夏瑾時真就以最底層的身份入軍,二是不明白為什麼他竟然能提出這個要求只為來這一趟。
夏瑾時沒有回答他,卻用兩句話句話讓他同意自己離朝。
「你以為,沒了寧芳笙,就算是現在這樣的我,你就能斗得過?宣帝身邊除了金吾衛,除了禁軍,還有護龍衛,你可知?」
護龍衛?
夏瑞景聽到這三個字便驚了,他全然不知!而夏瑾時又是如何得知呢?
夏瑾時只回應了他一個頗有鄙薄深意的眼神。
當即,夏瑞景同意了夏瑾時的要求。甚至親自看著他什麼人、什麼物都沒帶的、隱沒在尋常士兵之中出了京。
從思緒中回神,夏瑾時凝視著寧芳笙的臉。
寧芳笙這次還能不明白夏瑾時非來不可的不可的心意?
她瞧著他,一時說不上是高興還是生氣,最後長長嘆了口氣,妥協了。
「罷了罷了,原我也不應該強迫你不能來。事到如今,更沒法趕你回去。」
「只是,你究竟用什麼逼得夏瑞景答應了你?」
只是自降身份來受罪,想來不足以讓夏瑞景態度陡然轉變,同意放他出京。
夏瑾時看著她,吐出三個字:「護龍衛。」
三字落地,寧芳笙眼睛瞪了瞪,旋即看著夏瑾時,讚嘆一聲:「有你的!」
這事她花了近三年才一點點查出來,而夏瑾時才回京多久,竟得知了!
蕭瑾時不以為意地撇唇,好似這是多麼一件小事。但看著寧芳笙的反應,他眼睛裡不自覺冒出自得的光來。
「你知道,為什麼不告訴夏瑞景?」
「我沒有事事為他做盡的責任,再者,他如今也驗證了,我對他有所保留的選擇是正確的。」
說到此,寧芳笙面上的表情變得寡淡。
夏瑾時乜了她一眼,「好歹不算你太笨!」
口吻透著淡淡的嫌棄。
寧芳笙正欲反駁,卻聽聞遠處的呼喚聲,似是叫著什麼「木梨」?
這什麼名字,真是奇怪。
她正念著,卻見夏瑾時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叫我呢,我先回去了。」
「等等,」寧芳笙喚住他,「那處喚的什麼名字?」
夏瑾時玩味一笑,答:「慕籬。傾慕的慕,籬牆的籬。」
寧芳笙聞言語塞,面上被篝火照得發燙。
她緩過來,正欲說什麼,夏瑾時卻已遠去了。和那些來尋他的小兵們勾肩搭背地,調笑在一處。瞧著背影,也還是最出挑的那一個。
「慕籬,慕籬。」
寧芳笙逕自低頭念了兩遍這名字,輕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