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陳年事(1/2)
夜色深濃,成片的烏雲遮掩著明月而飄過,時或在大地漏下些許皎白的光。
一棵五六人合抱的大樹,樹冠高聳入雲,屹立於林。
「沙沙——」
夜風過,樹葉摩挲,晃動間顯出樹下偶爾跳動的火光。
寧芳笙微微眯起了眼,一邊盯著下面的動靜,一邊聽著身旁人近在咫尺的聲音。
「沈執原是太子舊部,跟著太子很是風光過一段時間。十三年前有一次關外戎敵躁動,宣帝先是派了寧王去鎮壓,後又遣了太子去督察。原意許是讓太子名正言順地立一卓著功勳,為其以後登大寶鋪路。」
說到此處,蕭瑾時頓了頓,口吻轉變得有些涼薄:
「全朝的人都知太子賢德無雙,但即便如此,在關外一役中,太子顯露出了他的的剛愎自用和膽怯懦弱。」
寧芳笙的注意力被他的聲音吸引,「發生了什麼?」
蕭瑾時捻了一束她的青絲在手心,慢慢地摩挲著,動作溫柔且安寧。
「就在沈執眼巴巴等著太子榮光歸朝的時候,戎敵進犯,太子堅決否決了寧王提出的對策,以身份和言語威懾寧王,固執地追擊窮寇。寧王親上馬阻攔無果,卻眼睜睜看著夏雲十萬大軍中了陷阱,被亂石和箭雨生生吞沒,生還者寥寥無幾。」
寧芳笙心裡一涼,「然後呢?」
「寧王震怒,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決意將太子押解進京請罪。」
寧王半生戎馬,十萬將士沒了如同活生生剜下他半顆心。再多的忠心,再多的仁厚都抵擋不住這樣的傷害,那是寧王生來第一次冷然如冰、堅決如刀。
「太子不肯,怕失了顏面和尊嚴。」
寧芳笙眼睫顫了顫,嘴角溢出一聲譏笑。
十萬將士的死,在太子心中卻抵不過自己的顏面?十萬活生生的人命啊。
寧芳笙隱約回想起,那一年,寧王自關外回京後,整個人低沉頹喪到仿佛老了整整十歲。也是那時起,寧王開始跟他們兄妹講朝堂上的事。
蕭瑾時繼續道:「寧王強逼,秘密將太子押送回京,保留了太子最後幾分體面。卻不想——」
「宣帝憤怒之際,選擇了對外封鎖消息,只道太子決策有誤,後將太子的諸多過錯都歸於當時的另一副將。宣帝言辭切切懇求寧王保密守下太子,寧王起初堅決不肯,後不知內里又發生了什麼,寧王閉口,此事揭過。」
「當時宣帝為向榮王表明自己懲罰太子的決心,將太子身邊的近臣且貶且逐,削弱太子的威勢。沈執便是其中一人,隨著太子沉沒而沒落,一夜之間門庭冷落,於是對寧王懷恨在心。」
「後寧王戰場意外薨逝,寧王府闔府飄搖之際,前壽王妃王氏落井下石欲對寧王妃下手,沈執順水推舟使計除去寧王世子。」
寧芳笙聽到這裡,額上青筋凸起,「好了,不必再說了!」
憤怒的火焰從心底躥升,熊熊燃燒。
蕭瑾時低頭望了一眼她的臉,然後輕輕把她摟在懷中,一手一下一下耐心地安撫她的脊背。
「這就是沈執交代的一切。」
「至此之後,世間再無此人。」
寧芳笙沒說話,也任蕭瑾時抱著沒動,身子卻有些僵硬。
「是夜風冷了麼?」
狹長的眼眸蒙上一層縹緲的煙雲,蕭瑾時無聲更摟緊了懷中人。
哪裡是夜風冷,是人心冷。
縱是寧芳笙,也從未聽過關於先太子的這段往事,可知宣帝將此事掩飾地如何太平。雖沈執交代的所有事只有先太子所為,但宣帝在其中的影子也是昭然若揭。沈執都如此怨恨寧王,太子豈不會?那宣帝呢,對寧王的態度是不是也有所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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