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身不由己(2/2)
「嘖,看不出啊,你還挺厲害?」
戲謔的口氣,眼神倒沒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蕭其瑄沒什麼表情:「過獎。」
寧芳籬挑了下眉,破驚訝於他的定力。扭頭看了一圈,不知道在找什麼。
但那壞嗓子的馬夫卻很快反應過來,將那桌前的小凳子搬來,就放在蕭其瑄面前三丈之外的位置。
單手放下凳子,他頓了下,又從袖中抽出一塊絲帕,仔細地鋪上。
這一系列動作落在寧芳籬眼裡,杏眸微眯。
坐下之後,寧芳籬又同蕭其瑄打趣,「我覺得你與其費事磨石頭片子,不如直接吃了,或許噎死的可能性更大?」
蕭其瑄聞言,乜了她一眼,「多謝諫言,但我若真這麼死了,想來真是天下第一笑料。」
何況,他從前怎麼也是公子,怎麼容忍石塊這種東西入口?
寧芳籬看著他,收了笑,正色道:「我瞧你並無傷色,亦無愁緒,為什麼尋死?」
「我向蕭鄂說的話會踐行。秋後斬首之前,我會安排死囚替換你和蕭旭,你可以活,這你放心,沒有必要尋死。」
蕭其瑄神色微頓,沒想到她會信守諾言。但是……
「生與死,於我而言沒有什麼區別。我生來是錯,好容易認祖歸宗之後又背叛了我的父親,愧於為人,不如一死了之結束這荒唐的一生。」
眼前的男子,神色平淡地闡述著。
寧芳籬看著,心頭生出淡淡的苦澀,「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與你並無多大幹系。至於你對蕭鄂,也稱不上背叛,只是父子觀念相悖而已。」
「我生來就是錯的。」
「你沒有錯,」寧芳籬嘆了一口氣,「你被動捲入一場錯誤,從頭至尾身不由已,事情也不由你決定,何錯之有?」
蕭其瑄垂下眼,自嘲地笑了下,「你這麼想,別人並不這麼想。尤其夏瑾時,你怎知他願意饒我一命?」
「他是新帝,你該喚陛下。我既來了,就說明他願意。」
蕭其瑄得知,臉上並沒露出驚訝,卻反問寧芳籬:「那你呢?他怎麼處置你的?」
「我仍是寧王,也只是寧王。」
聽到這話,蕭其瑄反而一驚,「他真是瘋了!」
「那他怎麼娶你?旁人怎麼可能同意?」
一連兩問,叫寧芳籬語塞。
收斂好情緒,一抬頭卻撞上兩雙灼灼的眼睛。
除了蕭其瑄,那馬夫不知為何也似好奇她如何回復一樣。
寧芳籬聳肩,回答蕭其瑄:「他不娶我,我也不嫁他。正如你所說,不會有人同意的。」
這次,輪到蕭其瑄沉默。
他想,若夏瑾時不是皇帝,不會有那麼多人反對。可……怎麼會真的有人為了美人放棄江山呢?
「其實,若是你假死,他再為你做個好身份,這樣不是更好?」
如此既可坐擁江山,又有美人在懷。
可惜他的善意不會得到回應,寧芳籬並不想同他解釋其中種種,直接岔開話題:「你與其關心我這些同你毫不相干的事,不如想想蕭旭。他應該不知道你尋死的事,若是知道了,也不知道那楞頭小子什麼反應。」
蕭其瑄被拿捏住了七寸,表情一瞬間凝滯。
「蕭旭什麼樣子,你心中比我清楚。你若死了,他便真的是什麼都沒有了,那麼個廢物點心也不知道能不能自己活下去?」
話落下頗久,蕭其瑄才回:「他不是廢物,只是還小……」
「得了,我跟他一般大的時候,早做了尚書了。還小?」
這話相當於蓋死了蕭旭「廢物點心」的章。
蕭其瑄:「……」你說就說吧。
又待了會,確定蕭其瑄不會再尋死之後,寧芳籬便起身要走了。
「下次再想死之前,想想蕭旭。」
「或者,反正你死了我估計他也活不了多久,我順手送他一程去地下見你未嘗不可。你自己思量。」
「……」蕭其瑄一噎,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走了。」說著,寧芳籬扭過頭。
馬夫只收好了帕子,卻不管那凳,跟在寧芳籬身後,亦步亦趨。
兩人還沒出門,身後傳來了蕭其瑄的聲音:
「你舍不下自由與王府,他舍不下帝王之位,你們二人倒是扯平了。只是可惜了。既如此,蕭某隻好在此祝寧王平安喜樂,順遂無憂。」
話音落地,卻不見人回頭。
寧芳籬背脊微僵,淡聲回:「我自知足。」
說罷便闊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