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燈(1/2)
「轟——隆!」
一聲驚雷,刺破了灰藍色的天空,瓢潑大雨從中傾瀉而下,浩浩湯湯。碩大的雨珠濺落在地上,崩出點點破碎的花。
「啪嗒啪嗒」的聲音,是靴子踩在水上的聲音。
夏其崢叫侍從收了傘,皺眉拍了拍身上的袍子。
「竟下起雨了。」
侍從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幕,附和了一聲,「夏日的天氣正是如此多變,王爺放心,應當不長的。」
「嗯。」
夏其崢有些煩躁,也不知寧芳笙這次應不應他的約。為了這一人,如此屈尊降貴,他也該有些眼色才是。
兩人穿過大堂,從一不起眼的角樓上去。樓梯是露天的,上頭有個頂,卻未曾圍起來,一眼便看見私園中被雨打得垂頭的花草。視線上移,正看見青衫的一人。
湖青色的水緞,袍角被風撩起,似要混在花枝間。隨著爬的樓梯多了,夏其崢眼裡看到的也越多。
即便是晦暗的陰雨天,那人的皮膚也白得扎眼。他伸出一隻手,任雨水濺落,打濕衣袖。忽而一陣風,衣袂與青絲齊飛,那玉白的臉隱隱綽綽,整個人都似要隨風而去一般。
耳邊只剩淅淅瀝瀝的雨聲。
「王爺?」
「王爺?」
夏其崢猛地回過神,晃了晃頭,「嗯。」
那一瞬間,他在想,這個人為什麼會混跡官場呢?
官場與他,明明不配的。
可笑。
夏其崢扯了扯唇,他一樣,自己也一樣。越是表面光華的,內里只有天知道是什麼樣。
走到亭子邊,寧芳笙就已經轉過身來,拱手作揖:「榮王爺。」
帶了封號的稱呼,無形拉開了距離。
夏其崢似無所查,客客氣氣地回禮,而後引著寧芳笙一同坐下。「本王以為太傅不會來呢,畢竟這天氣實在不好。」
寧芳笙輕笑一聲,「怎麼會,榮王爺的約,我既然應了,豈有不來的道理。」
夏其崢理了理袍子,輕輕瞥了對面的人一眼,「太傅也真是難請,須得幾次邀約,方才能私下見這麼一次,實在不易。」
話里有些涼意。
寧芳笙垂下眉,立刻站起身賠罪,「哪裡有這樣的話,王爺身份尊貴,微臣豈敢不應,只是也有幾次確實不湊巧。何況微臣不善言辭,總怕惹了王爺不高興。」
「唉,怎還賠起禮來了?本王是請你來說話,你倒生疏了,不該!不該!」
說話間,熱切地拉了寧芳笙的手,讓她坐下。還親自給她到了杯茶——
迎著他的眼,寧芳笙恭敬地接著,「不敢如此無禮!」
夏其崢不肯,非要把這杯茶送到她手裡。沒法推拒,寧芳笙接過,展顏笑嗔了一句,「王爺要折煞了臣,快饒過臣吧!」
這一聲討饒,空氣終於鬆動了些。
一個皇子,一個太傅,除了打太極的虛話,也沒什麼可說的。
寧芳笙的耐心除了在蕭瑾時那樣的城牆臉皮前,總是足夠的。
夏其崢抿了口清茶,手指繞著杯沿打圈,隨口提起:「太傅來此處時可先逛過了,如何?」
「臣來地並不甚早,直奔這空中亭而來,一直靜候王爺,倒未曾賞過這別苑。」
青茗聽著話,抻著頭往外打量,入眼便是精美的飛檐走壁,從這亭子上看去,別的不說,占地看著要頂的上他們寧王府的一半了。可寧王府是敕造的王府,這不過是個私人別苑。
他一番動作落在夏其崢眼裡,滿意之色浮上。「這是本王名下一座私園,旁的不說,請的是江南園林的建造工匠,精美雅致。今日,趁此機會,本王便送給太傅吧。」
袍子下的手一頓,寧芳笙緩緩抬起頭,笑道:「微臣是清貧得緊,索性家中還有些祖上的積財,還活得下去。可惜了王爺的心意,臣是不敢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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