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燈(2/2)
袍子下的手一頓,寧芳笙緩緩抬起頭,笑道:「微臣是清貧得緊,索性家中還有些祖上的積財,還活得下去。可惜了王爺的心意,臣是不敢享受了。」
吃了人家的尚且要還,何況是這麼一座宅院?
夏其崢笑容停住,大手一揮,「太傅不用怕,有何可怕的?不過一座宅罷了,本王對太傅也無圖謀,你且放心。」
青茗心裡差點沒把頭搖掉。
信你榮王的鬼話!
寧芳笙又站起來,心頭嘆了一聲,虛禮啊煩死人。正對夏其崢拜了拜,「無功不受祿,微臣實在不敢,王爺再如此,臣怕是要從這亭子跳下去方才能安心。」
「哈哈哈哈,」夏其崢大笑,「太傅這話說的誇張了。」
他凝著眼,也沒再讓寧芳笙坐下。
聲線微沉,「不過一座別苑,怎就如此惶恐?好歹是個一品太傅,再者,你教我侄兒瑞景許多,他竟不曾送你些好物?」
話略一停頓,拖長的話音透出些許不滿:
「莫不是,本王侄兒的東西收得,本王的東西便收不得?太傅竟如此偏心?」
「嗒!」
上等鈞窯的杯子,重重磕在了桌上。
青茗的心隨之跳了一下。
這些問題,怕是已經憋了多時了。
寧芳笙彎腰拱手,定定地回望過去,聲色不變。
「王爺言重了。何來有此一說?臣雖貧,也知取財有道,如何會收人家的禮?再者,皇長孫殿下如今種種是他自己的聰慧所得,臣不過奉命教他些死書罷了,殿下怎會送臣東西?」
「是麼。」
清清冷冷的一句,聽不出是信沒信。
不過寧芳笙無所謂他的答案,反正她的話已經放在這兒,不收東西……往後自然更不會做他的助力。
話已至此,再說便難聽了。
夏其崢深諳其道,命人上了飯食,兩人不知滋味地用了一頓晚膳。
雨停了,天也暗了。陰雲遮住了星星,蒼穹之下唯余燈火,映照得人的神情晦暗不明。
夏其崢兩人送到偏門口,一路不語。
寧芳笙才拱手,道別的話還未出口,夏其崢卻奪了先機。
命身邊下人拿著紅色的燈籠,交遞過去,「太傅且先看看清楚,方才能決定選擇哪盞燈。」
如今奪嫡尚遠,在此之前,你有的是時間好好選擇。
寧芳笙的面容隱在夜色中,只聽到她的聲音。
「青茗,還不趕緊接過,多謝王爺。」
夏其崢佇立片刻,而後轉身。
兩人走了許久,路過一片湖,寧芳笙停下腳步。
悠悠的聲音有些空靈,「扔到河裡去罷。」
青茗尚且沒反應過來,「什麼?」
「燈籠,看著礙眼。」
皇家的燈,哪一盞都是一樣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