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起了疑心(2/2)
「史鐵手?」王正卿倒知道這人是新近進王府當護院的,來歷也可靠,但玉娘見他作什麼?
暗探道:「史鐵手帶父上京醫病,碰見夫人,是夫人出手助他醫治其父。夫人和史鐵手,略有親戚關係。」
王正卿沉著臉道:「這幾日好生跟著,她到哪兒,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事無巨細,都不能放過。」
暗探應了,這才退下去。
又過得幾天,王正卿收到飛鴿傳信,信中說道甄玉娘閨名,是江南一處寺廟的和尚所起,甄榜眼的名字,同樣是那個和尚所起。而這個和尚,本是九江王母妃旁氏安置在江南的耳目。九江王開府後,旁氏安置在外的人,自也歸到九江王手下,成為九江王臂助。
「呵,原來兩人早就認識了,連名字也是同一人所起呢!」王正卿把信投入火爐中燒掉,閉眼好一會,睜眼時,猶自覺得爐火太旺,映得眼睛生疼。
揀著一天休沐日,王正卿獨自上了清風廟,找到老主持下了一局棋,打了一個平手,未了道:「聽聞老主持上回連輸四局,可是真的?」
老主持老臉一紅,少不得答道:「那位贏老衲的,不是你家夫人麼?茶也喝了,臉面也掙了,還特意來取笑?」
王正卿默一下道:「玉娘從前才藝不顯,我並不知道她有此棋藝。因說道贏了你,卻有些不信的。」
老主持沒好氣道:「老衲輸了就輸了,還有什麼話說?」
王正卿擺手道:「此來,卻是想問問,老主持可有覺得玉娘棋路像了甄榜眼?」
老主持一聽,倒是點了頭,笑道:「兩人下棋,確實有相似之手法。你家夫人棋路不凡,度著其人也不凡,胸中自有謀略的,且行一步思三步,若是男子,定然是深謀遠慮之人。可惜生為女子了,若不然可當得謀士一職。」
王正卿從清風廟下山時,只覺風吹在臉上,獵獵生疼。
待他回到府中,暗探再來稟報。待暗探下去時,王正卿已有八九分確定,甄玉娘,便是當初甄榜眼安置在他身邊的女探子了。許多疑惑,在一瞬間有了解釋,他長長嘆了口氣,心頭卻越加沉重起來。
甄玉這幾日卻是一心要為甄石和喬氏謀一份未來,因讓人領著他們在京城看房子,想要為他們憑下一個小院落住著,又商量到時把甄元嘉送到王家族學中。只王家族學不好進,這事還得求著王正卿。
甄元嘉和甄元芳兩個小孩子見了甄玉幾次,卻也喜歡上她,每次她來了,倒敢纏著要聽故事。甄玉見著甄元嘉時,卻常在心內暗嘆一句,本是老子的侄兒啊,以後只能是女婿了。不管是哪一種身份,老子都定然要培養他成才。
喬氏見甄玉熱心異常,越法信了小叔子定然是有大恩在甄玉處,只不好細問而已。
倒是甄石見甄玉言行有些肖似自己弟弟,每接觸起,又有一股熟悉感,免不了奇怪,過後想一想,又笑道自己多疑。狀元夫人怎會像了弟弟呢?可知是自己太想念弟弟了,見著一個有才的人,都要聯想起弟弟來。
喬氏夜裡和甄石道:「我瞧著狀元夫人確是誠心誠意幫我們,一心望我們好的,倒不能負了她一片好意。她這樣的,我們自是幫不上她什麼。但元嘉不同,沒準長大就像了玉郎,也當得大人物身邊的謀將。那時,自能報答這份恩情。」
甄石失笑道:「元嘉才多大,你就思量這個了?且狀元夫人幫我們,也不一定就圖著我們報答。」
「她不圖,我們卻要記著,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喬氏認真答道。
甄石一時摟了她,有些感慨道:「有你這樣的母親,是元嘉和元芳的幸事。待咱們在京城安穩下來,就再生一個罷!」後面那句話,卻是低了下去。
喬氏發出一聲嚶嚀聲,接著只有細細聲息。
王正卿這會不顧夜深,卻是喚了章飛白進書房議事,把甄玉的異常說了,問道:「飛白,據你看,玉娘會不會是甄榜眼先前安排下的女探?」自從甄玉表現出非凡的才藝後,他其實一直在疑心了。至上回甄玉一巴掌就斷了田綰綰掌摑案,快速利落,一點不像閨中弱女,他疑心更盛。且上回在安慧公主府中,他可是見著甄玉和九江王有所接觸說話的,過後他試探,甄玉卻裝作沒有見過九江王的樣子,分明有鬼。
章飛白聽完王正卿的話,也大吃一驚,很快分折道:「甄榜眼在京城並無依仗,他自是一心一意助著王爺謀事,且也只能依著王爺,才有活路,因此是半點異心也不會有的。而三爺不同,三爺出身世家大族,父兄皆為官,先頭三王爺和四王爺又極力想挖三爺去相助。為著這些,九江王定然不放心三爺的。他既要三爺相助,又怕三爺有異心,那麼,在三爺身邊放一個眼線,自是最好的法子。」
王正卿推算甄榜眼進王府的日子,再推算他迎娶甄玉娘的日子,一時長長嘆口氣道:「記得甄榜眼進王府時,是獻了好多計策,這女探子之計,也是其中一條,只當時涉及太多,並不作深論,以為擱下了,沒想居然啟用了。」
章飛白道:「哪三爺準備如何?」
「我能如何呢?」王正卿苦笑,轉而想起甄玉娘對甄石和喬氏不同尋常的熱情來,更是恍然,玉娘她,分明是愛慕甄榜眼的,對於甄石和喬氏,哪是愛屋及烏罷?所以,她一直不肯和我洞房?我先前為白谷蘭清守,她便為甄榜眼清守?
看她收藏著甄榜眼的書,看她臨摩甄榜眼的畫,看她棋畫雙絕,看她行事說話類同甄榜眼,自己早該想到的。
章飛白又提醒道:「像上回在書齋中遇著刺客時,聽聞夫人當時奮身撲上,身手敏捷,便可知道不是普通婦人了。」
「是,她當時是準備捨身護主了。」王正卿再次苦笑,自己不如甄榜眼的,豈止一點半點,看這眼線,埋在自己身邊一年多,愣是如今才發現不對。
章飛白踱步道:「三爺,這眼線之事,總得解決。」
王正卿思量一番道:「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爺應該知道這個道理的。只玉娘現下是我妻子,名份猶在,王爺就是想撤回玉娘,也不好撤的。這事,待我直接試探王爺看看。」他說著,心口卻有些疼痛。玉娘既然是王爺的人,遲早會離開他,怪不得不願意和他圓房呢!
第二日下了早朝,王正卿跟著九江王進了王府,來到書房中,待落了座,說完政事,他才道:「王爺,玉娘進府一年多,倒還是女兒身,並不和我圓房,度著其中有不尋常之處,因想和玉娘和離,不知王爺可有什麼想法?」
他說著,眼睛定在九江王臉上,心裡翻騰著,若信我,便把女探子收回去罷!
九江王一愣,接著心中起了波浪,狀元爺他,這是發現玉娘愛慕本王之事了?只那麼一瞬,九江王就答道:「這是狀元爺後宅之事,無須問本王,自行處理便可。」玉娘和大業比,一方便是小石子,一方才是高山。執輕執重,一眼可見。小石子再晶亮,也只可把玩,不能因它之故,影響高山半點。
為了安王正卿的心,九江王想了想又開口道:「以狀元爺身份,當個郡馬爺也使得的。」
九江王這話暗示,王正卿若是忠心,或者可把唐妙丹郡主許配給他,讓他成為皇親國戚,更上一層。以後大事成了,他們非但是君臣,還是親戚。這天下,便是他們的天下。
王正卿一聽這話,心內百味雜陳,只臉上卻沒有表情,行禮道:「王爺用我,信我,便是我之所幸。至於郡馬一事,倒不敢應承。」
九江王一怔,接著一笑道:「莫言之過早,且慢慢想一想罷!」
從王府出來時,王正卿步子沉重,有些不勝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