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雪茶因緣（2/2）

他緊細的臉上逸出一絲笑容，眼睛裡卻有了淚意。

「恩師用清妃瓷杯把茶分給我們，請我們品鑑。我端起茶杯，只覺有一層凝結不散的香雲覆蓋在杯子口上。我的心魂融化在那香氣里，似乎也成為那杯茶的一部分。」

「茶水入口後，便如詩中所寫的那樣，我恍然看見華國江南明媚的春光。那是一場如同初戀般的美好邂逅，我從此對茶有了偏愛。」

「但是造化弄人，此後競然沒有機會再和它相逢……」說到這裡，野村一郎遺憾地陷入沉默。

他的神情哀涼而悵然，像是在追憶對其一見傾心卻與之失之交臂，遍尋不得的初戀女子。

但他目光一轉，垂眸看向手中茶杯時，臉上的神情就變為了失而復得的驚喜與感動，「感謝你讓我尋到了它。」

葉蓁頷首。

喝完茶，野村一郎從壺底取了些茶渣在手裡觀看、揉捻。

他一邊細究那茶渣，一邊頻頻點頭。

茶葉吸水展開後，還原成採摘時的形狀，對高手而言，只需要通過一片茶渣就可以完全讀懂一款茶從採摘製作到入茶成渣的全過程。

野村一郎手裡的茶渣顏色嫩綠，芽葉緊裹，如拿美人作比，便如裊裊春光中緊裹旗袍的少女。

一片成了渣的芽葉仍然如此清麗，完全可見制茶人的功力。

野村一郎讚許地看著葉蓁，緩緩說：「你可知道昭和十一年（1936年)。我曾去過你的家鄉？」

葉蓁輕輕點了點頭。

段國林送來的手札里有提過野村一郎親自去落溪求茶的故事。

「昭和十一年春，我隨商船去往華國，在你的家鄉等待第一鍋春茶。我因此有幸參觀了他們炒制茶葉的過程。」

「雪茶的製作工藝很考究，需要去掉葉尖和葉柄，炒時需要有人在旁邊扇風祛熱。以最大限度地保留茶葉的嫩與香。」

「剛才觀看你的葉底，發現你並沒有去掉尖和柄，想來是因為你並不知道古法。」

葉蓁凝神聽著野村一郎的提點，不時朝他點頭致謝。

「另外，你家鄉的那片松林還在嗎？」

「還在。」

野村一郎點點頭，臉上浮現一絲慧點的笑意：「在你家鄉參觀制茶過程時，他們並沒有對我展示全過程。但是我觀察到一個細節：制茶季里，有很多人運干松針進茶坊。」

「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我猜他們是用松針活火炒茶。你明年春天照我說的方法試一試，十分真味里失去的那一二，也許可以再現。」

葉蓁若有所思出了會兒神，再次感謝他的指點。

野村一郎由跪坐起身，「請你來我的席間，我也為你親手點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