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深夜行船,寶魚,逼仄水溝口(2/2)
絞盤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大約過了一刻鐘。
「起網!」
幾個壯漢喊著號子,青筋暴起,將沉重的漁網一點點拖上甲板。
網裡裝滿了亂七八糟的水草、淤泥,以及幾條撲騰的白鱗魚。
但在那堆雜物中間,有兩道黑亮的反光尤為扎眼。
「黑鱒條!真有黑鱒條!」
水手們歡呼起來。
馬克親自上前,戴著厚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兩條長約尺許、背部漆黑腹部雪白的魚抓了出來,扔進特製的木桶里。
「好兆頭!這兩條魚,足夠咱們兄弟今晚去酒館快活了!」
西倫坐在角落,沒有參與歡呼。
他的自光猶如鷹隼,死死盯著木桶里那兩條還在拼命掙扎的黑鮮條。
他很清楚這魚的價值。
上次他吃過一條,那種從胃部升騰而起的溫熱勁力,讓他的鐵壁呼吸法進度往前猛躥了一截。
若是能有十條、二十條這樣的魚————
他晉升大師級呼吸法的日子,將大幅度縮短。
西倫的目光從木桶移開,重新投向黑漆漆的水面。
他微微閉上眼睛,催動體內那一絲屬於游水天賦的感知。
水流的波紋在腦海中逐漸清晰。
原本平靜的水面下,有一股極其細微的、逆向的暗流,正從船頭左前方大約三十步的地方緩緩湧出。
他睜開眼,突然開口:「馬克船長。」
西倫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夜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前面,是不是有個水溝?」
他伸出手指,指著左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水流的方向不對。那兩條黑鱒條,是從那個方向游過來的。」
馬克正在檢查漁網的手頓住了。
他皺了皺眉,走到船頭,順著西倫指的方向看了半天,除了霧什麼也沒看見。
「水溝?」
馬克摸了摸下巴,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他還真沒注意到。
但這片水域他也是瞎貓碰死耗子進來的,並不熟悉地形。
他轉頭看向西倫,眼中多了一抹讚賞。
「你小子,倒是警覺,聽力也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好。」
馬克思索了片刻,權衡著風險與收益。
黑鱒條的誘惑最終戰勝了謹慎。
「起錨!撐杆過去看看!動作輕點!」
漁船沒有揚帆,而是靠著幾個水手用長長的竹篙,在水底一點一點撐著,緩緩向左前方滑行。
越往前,水面越窄。
兩邊長滿了高大的黑色蘆葦,猶如一道道鬼影,將船隻夾在中間。
周圍靜得可怕,只有竹篙入水的滴答聲。
終於,漁船靠近了這片水域的最深處、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
「停!」
西倫抬起手。
眾人順著提燈的光芒看去。
在滿是淤泥和亂石的岸壁下方,竟然真的隱藏著一個半人高的水口。
水口被垂下來的藤蔓和水草遮掩了大半,若不是靠近到十步之內,根本發現不了。
一股清冽的水流正從洞口裡緩緩湧出。
馬克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怎麼這裡有個洞?」
他打量著那幽暗深邃的洞口,就像是巨獸張開的嘴巴,散發著未知的陰冷。
「寶魚就是從這裡面鑽出來的?」
馬克上前兩步,握緊了手裡的火槍,有心想要讓人弄條小舢板進去看看。
但他多年的跑船直覺告訴他,這地方透著一股子邪性。
總感覺不太安全。
太安靜了,安靜得連蟲鳴都沒有。
「船長,進不進?」旁邊的水手壓低聲音問,眼裡滿是貪婪。
馬克咬了咬牙,正要開口。
「我去看看吧。」
西倫站起身,將手裡的魚叉插回武器架。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的波動。
馬克一愣:「你瘋了?這洞裡不知道有多深,說不定藏著什麼異種。而且你得下水游進去,一旦出事,我們連救你都來不及。」
西倫沒有解釋。
他不怕水。
甚至因為天賦的緣故,他在水裡比在岸上還要如魚得水,只是動作會稍稍因為水的阻力而受到微小的阻礙。
但這微小的阻力,對於他如今專家級的氣力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我曉得輕重,若是遇到危險就跑回來!」
西倫動作利落地解開風衣的扣子,脫下粗布襯衫,光著膀子。
結實的肌肉在煤油燈下泛著淺銅色的光澤。
他接著解下腰後的胡椒盒手統,用油布包好,連同裝著訓練彈的皮袋一起塞進船艙角落。
槍在水裡不僅會泡壞火藥,還會成為拖累。
他真正致命的武器,從來都不是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皮肉深處,那股屬於「腐化之爪」的暗金色氣力正在緩緩流轉。
「我很快回來。」
西倫交代了一句,沒等馬克再勸,走到船舷邊。
撲通!
一聲極輕的落水聲。
水面上僅僅盪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西倫整個人便如同游魚般沒入了冰冷刺骨的灰水河中,徹底消失在黑夜裡。
馬克探著頭,手裡舉著提燈,卻連西倫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聲咒罵了一句:「這小子,簡直是個不要命的水鬼。」
水下。
西倫睜開眼睛。
視線雖然被渾濁的河水阻擋,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水流的走向。
水溫極低,若是普通人,此刻已經被凍得手腳僵硬、牙關打顫。
但西倫只是感覺到一陣微涼,體內的鐵壁呼吸法自動運轉,氣血如同火爐般將寒意隔絕在外。
最奇妙的是呼吸。
他不需要憋氣,水流穿過他的口鼻,某種奇異的機制從水中過濾出氧氣,直接供入肺部。
他在水下,真的和魚沒有區別。
西倫像一條貼著河床滑行的鱷魚,手腳並用,悄無聲息地游向那個半人高的水口。
洞口邊緣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和鋒利的暗礁。
他伸出手,抓住一塊突出的岩石,雙腿一蹬,如同離弦之箭般鑽了進去。
這是一條極其狹窄的地下河道。
兩邊是濕漉漉的岩壁,頭頂的鐘乳石几乎要擦著他的頭皮。
空間逼仄得讓人感到室息。
西倫只能保持著完全潛水的狀態,貼著河底緩緩向前遊動。
遊了大約幾十米。
河道開始變寬,水流也變得平緩。
隱隱約約的,西倫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聲音。
不是水流聲,而是人說話的聲音。
西倫心中一凜,放慢了動作。
他在水中調整姿態,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隨著水流緩緩向上浮起。
他沒有直接浮出水面,而是將身體停留在距離水面還有半尺的地方。
水面上方的聲音,透過水波,沉悶但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霍爾,這真是個寶貝地方,咱可絕對不能把這位置讓出去。」
一個略顯尖銳、帶著幾分興奮的男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