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1/2)
夜色漸深,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新一天的晨曦,即將到來。
玄鐵觀前的廝殺,終於停止。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叛軍屍體,血跡染紅了青石長階。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煙火味、藥味。
幾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刺鼻得讓人難受。
但沒有人再害怕。
因為黑暗,終於過去了。
蕭承澤被鐵鏈牢牢鎖住,跪在地上。
他披頭散髮,衣衫染滿血污,再無半分皇子威儀。
他緩緩抬頭,望著天邊漸亮的晨曦。
眼神空洞一片,只剩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這一生,爭過、斗過、算過、謀過。
從坐穩皇子之位,到攫取朝堂權柄,再到掌控邊境兵權。
每一步都步步為營,每一步都步步驚心。
他機關算盡,只為登頂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可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他輸給了人心,輸給了道義,輸給了天道輪迴。
更輸給了那個,他從來不曾放在眼裡的女子。
那個一路披荊斬棘,憑一己之力粉碎他所有陰謀的衛子螢。
他看著眼前劫後餘生的人群,看著塵埃落定的結局。
忽然笑了。
笑得悽厲,笑得癲狂,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他這一生,費盡心機,算計一生。
到頭來,竟連一條回頭路都沒有。
就像西楚霸王項羽,兵敗垓下,無顏見江東父老。
他既已敗,便絕不苟活。
蕭承澤猛地收緊脖頸,用盡全身力氣。
朝著地上尖銳的石角,狠狠撞了上去。
一聲悶響,劃破了觀前的寂靜。
鮮血瞬間濺在青石階上,刺眼奪目。
一代野心皇子,終以最決絕的方式,自絕於玄鐵觀前。
敗者,無歸途。
灰袍道人被侍衛死死按在地上,經脈盡數被廢。
他再也無法用毒,無法用劍,徹底淪為廢人。
他望著蕭承澤漸漸冰冷的屍體,眼神複雜至極。
有怨,有恨,有不甘,可到了最後,終究無話可說。
他一生痴迷毒術,為了更強的力量背叛師門。
為了榮華富貴,投靠奸佞,甘願做蕭承澤的爪牙。
畢生心血,都放在煉毒、製毒、用毒上。
害了無數將士,傷了無數忠良,手上沾滿鮮血。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最得意的蝕骨寒。
最終會反噬自身,來得如此徹底。
衛子螢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靜,語氣清冷。
「你煉的毒,傷過無數將士,害過無數忠良。」
「今日,便讓你親嘗其苦。」
話音落下,灰袍道人周身忽然泛起一陣黑氣。
那是方才激戰中,他不慎沾染在身上的自身毒粉。
此刻經脈盡廢,內力全失,蝕骨寒瞬間發作。
痛入骨髓,筋脈寸斷,如萬蟻噬心,苦不堪言。
他渾身劇烈抽搐,在地上痛苦地滿地打滾。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玄鐵觀,久久不散。
他一生害人無數,此刻終於體會到,被劇毒折磨的滋味。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極致的痛苦下,他再也無法忍受。
顫抖著伸出手,撿起地上一截染血的斷刃。
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下毒者,終死於自己的毒。
害人者,終被自己的惡所吞噬。
京中,柳太傅早已被禁軍盡數拿下。
這位三朝權臣,一生結黨營私,排除異己。
構陷忠良,毒殺太子,妄圖謀奪大權,罪孽深重。
如今蕭承澤兵敗,所有罪證悉數曝光,鐵案如山。
皇帝震怒,當即下旨,將其凌遲處死,抄家滅族,曝屍於市。
他一輩子追逐的權欲,終究化作一捧塵土,消散無蹤。
蕭振在亂軍之中倉皇逃竄,被李太妃親自引兵層層圍殺。
他毒害貴妃,意圖謀反,私通外敵,殘害宗室。
條條皆是死罪,最終死在刀兵之下,屍骨無存。
其麾下黨羽,也被一一拔除,徹底肅清,永世不得翻身。
所有的陰謀,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殺戮,所有的冤屈。
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一個完整的句號。
惡有惡報,無一例外。
衛子螢緩緩跪在師父的遺體旁,眼眶通紅。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合上師父圓睜的雙眼。
淚水無聲滑落,一滴滴砸在師父冰冷的手背上。
「師父,對不起……」
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
「都結束了,壞人都伏法了,隱宗守住了,您可以安息了。」
師父的面容格外安詳,仿佛早已看透世間所有紛爭苦難。
他這一生,守著隱宗,守著道義,守著初心。
從未爭名,從未奪利,從未害過任何人,一生光明磊落。
如今塵埃落定,奸佞伏誅,他終於可以安心長眠。
蕭承玦輕輕走到她身後。
他肩上的傷口還在不停滲血,染紅了大片衣袍。
可他卻絲毫不在意,仿佛感覺不到半點疼痛。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將衛子螢擁入懷中。
「別難過。」
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卻滿是溫柔。
「師父在天有靈,一定會看到這一切,他會為你驕傲。」
衛子螢靠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里,再也忍不住。
壓抑了一路的情緒徹底爆發,失聲痛哭起來。
這一路,真的太苦了。
從雷雨夜的破廟,與他意外換魂,人生徹底改寫。
到軍營里,假扮他的身份,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從深入京城,暗中探查,一點點揭開太子舊案的真相。
到玄鐵觀前,這場生死對決,拼盡所有才換來勝利。
多少次生死一線,多少次瀕臨絕望,多少次撐不下去。
可他們終究,互相扶持,一起走過來了。
蕭承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一言不發,靜靜陪著她,任由她宣洩所有委屈。
他的懷抱,安穩而溫暖,能擋住世間所有風雨。
不知過了多久,衛子螢的哭聲漸漸停歇。
小石頭邁著小步子,輕輕走了過來。
他伸出稚嫩的小手,輕輕拉住了衛子螢的衣角。
「姐姐,不哭。」
他仰著小臉,眼神清澈,又帶著超乎年齡的堅定。
「以後,我保護你,保護王爺,保護師父的道觀。」
衛子螢擦乾臉上的淚水,低頭看著他,輕輕點頭。
「好。」
不過數月時光,小石頭早已不是那個怯生生、躲在角落的孩子。
他是太子遺孤,是未來的天下之主,更是隱宗與道義的傳承者。
眼底的怯懦褪去,只剩堅定與擔當。
李太妃緩步走了過來,看著小石頭,眼神複雜。
有愧疚,有疼惜,有憐惜,滿滿都是溫柔。
她輕輕蹲下身,放低了姿態,聲音放得極柔。
「孩子,委屈你了。」
「你爹娘都是忠良,都是被奸人所害。」
「從今往後,有本宮在,有靖王在,有天下人在。」
「無人再敢傷你分毫。」
小石頭看著她,沉默片刻,輕輕喊了一聲。
「太妃娘娘。」
「哎。」
李太妃眼眶一紅,淚水瞬間湧上,險些落下。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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