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為法國文學分出兩條路(2/2)
可當巴爾扎克指向了一件瓷器,並且鄭重介紹道:「你瞧,來自中國的珍貴瓷器!它似乎有一個非常高雅的名字,賣給我的人說它叫.....汝窯?聽說你精通中國話,你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米哈伊爾:「???」
啊?
聽到這個名字,米哈伊爾當真是有些沒崩住,但最終,警見了巴爾扎克嚴肅的表情的米哈伊爾還是控制住了面部表情,然後微微搖頭道:「沒聽說過.....
要是說聽說過被賴上了可怎麼辦....:
米哈伊爾認證?
而作為客人,米哈伊爾顯然也不能直接對巴爾扎克說道:「新的,純新的,毫無爭議的新。」
於是最終,在巴爾扎克略有點失望的眼神下,已經看完一圈藏品的米哈伊爾終於是坐了下來。
看得出來,巴爾扎克窮的都要被丟進塞納河是真的有道理的.....,
好在是接下來的交談就正常許多了,巴爾扎克開始跟米哈伊爾談論一些文學藝術上的事情,而在他們交流的過程中,場上的其他人也並沒有閒看。
有的人是偶爾說些話表達一下自己的觀點,有的人則是在記錄兩人的談話,似乎又想從中挖掘出一點東西,還有人則是認認真真地聽著兩人交流對文學的看法以及相關的思想和技巧,並期待能夠從中找到文學的秘密。
而隨著聊天的深入,巴爾扎克便不由自主地提到了米哈伊爾迄今為止的寫作風格以及巴黎文化界目前的一些風向:
「依我看,除了你的那兩部科幻小說,你的其它法語小說以及翻譯過來的俄國小說所描繪的都是當下的現實,而且你的視角似乎頗為獨特,直接將筆觸落到了最微小的那部分人身上。
這讓我想起了歐仁·蘇的《巴黎的秘密》,他的這部小說也是在描寫巴黎的最底層,不過你們的創作風格似乎並不相同.....」
對於米哈伊爾的那些小說,巴爾扎克在有意無意之下已經全部讀完了,以他目前的創作理念,
他對米哈伊爾的那些小說無疑有著不小的好感,而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這些小說的特別之處:
如此平淡,仿佛只是對現實的描摹,為何竟然有如此大的藝術張力?
如此平靜,並未激烈地宣洩感情,又為何如此打動人心?
畢竟就連巴爾扎克的作品,很多地方都依舊殘存著浪漫主義的痕跡,就像情節的離奇曲折、人物的戲劇化與情感宣洩.:::
而面對巴爾扎克的話,米哈伊爾卻是搖了搖頭道:
「恕我直言,歐仁·蘇先生的作品無疑暴露了巴黎底層社會的貧困、犯罪和不公,但是在他的小說,處處充滿了過於戲劇化的巧合、離奇的身世秘密、誇張的善惡對決,簡單的二元對立,而它引起的是讀者的情緒卻並不能讓讀者產生深沉的思考。
巴爾扎克先生,如果用您的作品舉例的話,您雖然也寫離奇的情節,但您的作品背後往往有著社會動力和人性規律,您的揭露具有更加深刻的力量。」
「哦?這樣的寫法不好嗎?」
像米哈伊爾剛才所提到的很多東西無疑正是浪漫主義所流行的文學理念和技法,而這位年輕人似乎有著批判的意思?
「我認為有所欠缺,至少在描繪巴黎底層人民的時候是這樣。」
米哈伊爾搖了搖頭便繼續道:「巴爾扎克先生,無論是俄國的現實還是巴黎的現實都是什麼樣子呢?在那種極端的生存環境當中,沒有什麼悲憤的吼叫、情感的激烈,更談不上未來。他們都是一群以死為生的人。
這樣的世界並不存在什麼太大的波折,這樣的世界也是這樣結束的:不是雷霆一般隆隆作響,
而是一聲鳴咽。」
當米哈伊爾說到這裡的時候,在場一些固守著某些理念的人已經忍不住開口說道:
『米哈伊爾先生,可這樣一來,藝術的美感和力量又從何而來呢?而聚焦於這些東西又怎能發現藝術的美?」
「真實即是力量,真實即是崇高。」
看了眾人一眼的米哈伊爾繼續說道:「現實本身就藏著藝術的美和力量,而對於庸俗、醜陋和卑劣的迴避並非是世界的真實樣貌,倘若無法完整地看待這個世界,又如何能從殘缺的世界中挖掘出真正的美?」
「看來您似乎有一種新的文學主張?」
巴爾扎克用一種有些驚異的目光看向了米哈伊爾。
「並非全新,實則一切都已經在現實當中體現,既在俄國,同樣也在巴黎。根據我對巴黎和對巴黎文化界的觀察,我們所處的時代無疑正發生著巨大的變化,文學革新的速度也將遠超以往。
恕我直言,我在巴黎已經看到太多的人對於當下的文學和藝術的不滿,巴黎無疑已經在醞釀新的文學方向.......」
說到這裡,米哈伊爾又看了在場的眾人一眼,他的語氣並不激烈,但自始至終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感,而他手上的動作同樣幅度不大,但卻是如同摩西分開了紅海了一般,分開了法國文學接下來的道路:
「對於過去的繼承和反叛自始至終都存在於各個領域,而在今天,有人不滿於文學的脫離現實、浮誇的感情和道德教化,他們日漸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正在劇烈變革的社會,投向了這廣闊社會背景下的一個又一個普通人。
有人則是不滿於藝術的庸俗,厭惡藝術的功利主義,不願讓藝術成為道德教化、政治宣傳和維護社會的工具,而是在現有藝術的基礎上看向了更深的地方。
這兩者談不上對錯和對立,甚至還會走向融合,但大體來說,我認為文學在接下來將有兩個大致的發展方向,一個將徹底地走向現實,追求真實、客觀、準確地反映當代社會生活,發揮文學對於社會的影響和作用。
另一個將走向藝術的更深處,『為藝術而藝術」,拋卻多餘的累贅,追求更為純粹的藝術美,
藝術的形式即為內容。這也並非說藝術對現實沒有作用,而是想讓純粹的藝術成為新時代的精神圖騰。」
由於時間問題和場合問題,米哈伊爾當然不可能像寫論文一樣大篇幅的展開,但即便如此,在場的眾人無疑也已經聽明白了米哈伊爾的意思,並且意識到了他究竟是想幹什麼。
正因如此,在場的眾人一時半會兒竟然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這是想打出嶄新的文學旗號?
而且聽他的話,他似乎已經完全想好了新的文學藝術的理念和新的創作手法?
只是這樣也就算了,但為什麼他竟然一下子提出兩條路?!
他怎麼不乾脆再提出一條,直接湊成三位一體好了!
而在最後,怎麼一個俄國佬還想給法國文學劃出兩條道路?!
他難道以為法國文學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發展不成?!
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