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流放 奴隸 語言與詩歌(2/2)
「米哈伊爾,你知道的,我們俄國同法國的關係確實不怎麼樣,再加上俄國的情況,一直以來法國人都.更別說你的小說還在法國取得成功了。
法國文學界的爭吵和攻擊可是要比我們俄國多太多了,或許是因為他們這邊的文學銷售狀況很好的緣故,再加上家世沒那麼好的人確實能夠憑藉著這個跨越階級,因此嫉妒和攻擊在這裡可謂是隨處可見。」
說到這裡,屠格涅夫也是忍不住了搖了搖頭後才繼續道:
「而雖然你一開始寫這樣的小說就是希望能夠在巴黎的市場上流行開來,但是對於有些人來說,他們總覺得你寫的東西不入流,既比不上其他法國小說家的作品,更比不上詩歌和戲劇作品了,但是偏偏,雨果先生的追隨者們大多都是在詩歌和戲劇這兩個方向努力。
所以實話說,我雖然是在這裡讓你的小說獲得了成功,但我並不喜歡再來這個地方,開始的時候還好,但隨著你的成功,他們有些人不僅會對你的作品冷嘲熱諷,還會壓根就不理會你說的話,跟他們這些人一起,那簡直跟受刑沒什麼區別了!
對了米哈伊爾,你可得做好一定的心理準備,我們俄國的大家都知道你不愛理會那些負面的聲音,但有些刻薄的法國人,就像人群中的那位阿圖爾,這個人實在是讓人受夠了。
他似乎很想在巴黎的文壇和社交場上揚名,甚至願意為此付出自己的自尊心,有時候看上去都有些諂媚了!像他這樣的人實在是不少,而為了引起話題,他可是沒少在公眾場合說過你的事情」
人上人加小團體啊?
聽到屠格涅夫的話,米哈伊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接著還不等他繼續說點什麼,雨果家的大門終於是對外面正等候的人敞開了,見狀米哈伊爾兩人也就未再多說什麼,而是跟著其他人一起往裡面走去。
就在米哈伊爾好奇地觀察這座後世成為了紀念館的宅邸的時候,前面的人走著走著,似乎是因為看到了什麼令人驚訝的事情一般,竟然忍不住小聲感嘆了一下:
「那不是雨果先生的女兒嗎?今天竟然也在嗎?我還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孩」
哦?雨果的女兒?
毫不誇張的說,雨果一家的顏值確實都挺高的,而在這些孩子中,雨果最愛他的大女兒,以至於當他的大女兒因為落水去世之後,雨果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走不出來,他不但將利奧波蒂娜的衣服和畫像擺在家中醒目的位置,向每一個來訪的客人講述女兒的故事,還寫了大量的詩歌作品來紀念他的這位女兒。
在這些詩歌當中還誕生了一首極佳的經典作品。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的話,雨果的大女兒已經去世,那麼這些人說的顯然就是阿黛爾·雨果,一位樣貌極佳但同時經歷頗為坎坷的女人。
更多的暫且不說,但由於好奇巴爾扎克日記里感慨過的「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孩子」,米哈伊爾在進門後還是多看了兩眼。
當然,米哈伊爾首先看的自然還是神色凝重,一旦皺眉就更加顯得深沉的雨果老師,在稍微瞻仰了一下這副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尊榮後,米哈伊爾便好奇地瞄了一下那位只有十五歲的姑娘一眼。
黑色的眼睛,挺拔的鼻樑,即便她的年輕尚小,但她那盤成髮髻的黑色頭髮似乎還是給她帶來了一點古典美。
不過只瞄了一眼後,米哈伊爾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十五歲的姑娘,他再多瞅兩眼真成變態了要。
而事情進行到這裡,米哈伊爾的好奇心其實已經滿足的差不多了,看上去有些沉默的雨果大概也沒什麼跟一位外國年輕人交流太多的興趣,但出於禮貌肯定不能現在就走,於是米哈伊爾最終還是跟屠格涅夫找到了一個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了下來。
但值得一提的是,或許是因為他倆的陌生面孔比較顯眼,亦或者是米哈伊爾現在在法國文壇確實是小有名氣,總之雨果老師雖然不太想說話,但總歸還是出言同米哈伊爾客氣了兩句,打了個招呼。
至於更多的那就真沒了,畢竟真要說的話,雨果並不認為這個俄國年輕人是他們圈子裡的人,更何況雖然雨果已經看過這位年輕人的那兩部小說,即便不太好評價,但歸根結底,跟詩歌和戲劇就不是一回事,跟他的美學原則差的似乎也不小。
總而言之,不是混一個東西的,沒太多好說的,更何況雨果最近的心情確實不佳。
而之所以有時候還要接待一下客人,那自然還是要聽一聽外面比較熱門的消息,他可以沉默,但決不能對外界一無所知,不然指不定什麼時候,他就直接被公眾給遺忘了,這對於一位作家來說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雨果對米哈伊爾稍稍有所關注,但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但他的女兒卻是有些好奇地多看了那兩個明顯有些陌生的青年兩眼。之所以多看了兩眼,自然還是這兩個人似乎若有若無地被排斥在這個圈子當中,而他們兩個人一個看上去稍微有點勉強,但另一個人卻是泰然自若,似乎正饒有興致地聽著場上眾人的談話。
而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壓根看都不看她一眼。
因為自己的姐姐和家庭環境的緣故,阿黛爾敏感、憂愁的同時,確實希望自己能像姐姐一樣受人歡迎。
當然,這種微微的在意算不了什麼,很快,阿黛爾便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別的地方。
而米哈伊爾的話,既然屠格涅夫剛才已經說明,那麼此時此刻他肯定也不會熱臉去貼冷屁股,於是在在場的其他年輕人看來,他完全就是用一副令人惱怒的高傲和戲謔在聽人別人的對話。
於是沒過多久,屠格涅夫口中的那位渴望出人頭地的阿圖爾竟然是主動跟米哈伊爾搭話,這樣的舉動自然是很快就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注意,但其中有些人完全就是一副看戲的神情。
事實證明,確實有戲劇效果,只因這位過來說話的年輕人話里話外總有些陰陽怪氣的意思,而米哈伊爾在禮貌地回復了幾句後,他看向這位法國年輕人的眼神也有點不太對勁。
見到這樣的場景,屠格涅夫的心裡頓時就是咯噔一聲,怒氣也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如果是在俄國,當然已經不可能有人當面跟米哈伊爾說一些這樣的話,但既然這是在法國,屠格涅夫還是準備先將話題引到別的地方再說。
而還不等他這樣做,當這個法國年輕人阿圖爾有些不懷好意地問道:「您翻譯過來的那些作品當中出現的最多的似乎正是農奴,是因為這樣的現實已經迴避不了了嗎?畢竟只有俄國才擁有如此多的奴隸。您的身份呢?哦對,平民,我險些忘了這件事。」
米哈伊爾就已經回答道:「這種現實並不需要迴避,不過聽您的意思,您覺得別的地方就沒有了嗎?您覺得別的地方就很少了嗎?我倒是覺得有些人還要更加糟糕。」
當米哈伊爾說出這樣的話後,但凡聽到這話的人,他們的眼神似乎都凝固了一下,而等他們陸陸續續朝米哈伊爾看了過來的時候,米哈伊爾卻是已經繼續說道:
「當然,我說的並非是貧民窟和工廠里的人民,隨便評論他們是既不公正同時也十分卑劣的。這裡請容許我問您一個問題,您是否想得到更多的錢財和攀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嗎?您是否願意為了這些東西拼盡全力,哪怕要付出很多東西?」
這不是廢話嗎?
「整個巴黎的人都想要這些東西,這有什麼可恥的地方嗎?」
正在為前半句的卑劣而感到惱怒的阿圖爾剛反問完,米哈伊爾看了他一眼後便繼續說了下去:「那麼奴隸需要付出他的勞動和時間,付出他的尊嚴,付出他的很多東西而有些人同樣付出了這一切,他們是為了什麼呢?他們就不是這些東西的奴隸了嗎?
而對於被迫成為奴隸的人,人們不應該對他們指指點點,而那些主動成為奴隸的人我們反而要給他掌聲嗎?
與此同時,被迫成為奴隸的人不會去損害他人,那麼主動成為奴隸的人究竟是想幹什麼呢?
我本以為我只看到了一部分的巴黎,沒想到您竟然告訴我整個巴黎都是如此。」
「這能是一樣的東西嗎?」
儘管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但在感受到了別人異樣的目光後,慌亂的不行的阿圖爾已經組織不了起太好的語言,於是當下只能是說了一種非常明顯的東西:
「你懂什麼巴黎?你真的了解法國嗎?!而且你的法語說的這麼流利,想必費了不少時間吧?!你們俄國人對待法語都是如此上心的嗎?」
「對我個人而言的話,我只是會而已,而且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嗎?」
米哈伊爾無所謂地笑了笑,隨後稍微提高了一點自己的聲音:「請問在場的有會英語的嗎?義大利語呢?德語?我倒是也很想換一種語言跟人聊聊天。」
「.這些語言算什麼?」
儘管被米哈伊爾的這番話說的有些目瞪口呆,但阿圖爾依舊是在做最後的努力:「這些語言難度不高,而且比起法語,他們什麼都不是!就連你自己的書都寫了,英語是不存在的,它只是發音不好的法語!」
「您覺得世界上沒有別的語言了嗎?」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米哈伊爾突然用了一種在場所有人都聽不懂但似乎又有種某種特殊的韻律的語言念了幾段什麼,正當他們正在思考這種莫名其妙的語調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米哈伊爾已經重新換回了法語,然後微笑著說道:
「在一千年前,中國最偉大的詩人李白寫下了《將近酒》這首不朽的詩歌,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而跟他同一時期,且同樣偉大的詩人杜甫則是寫下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而在大約兩千六百年前,中國的詩歌總集《詩經》中寫到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請問在場有人能同我一起感受其中的詩意嗎?我很樂意同任何人談一談我對這些詩歌的看法。」
米哈伊爾的聲音很大,但回答他的,卻是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