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永遠不死與在法的門前(2/2)
拋開這個暫且不說,雖說別林斯基催的略微有點緊,但只是先簡單講個小故事的話,確實也沒什麼問題。
於是米哈伊爾故姑且就點了點頭表示道:「目前這還只是一個關於法律但也不完全是法律的寓言吧,更多的內容可能還要邊寫邊完善。」
嗯?
聽到米哈伊爾竟然又有新作可能要問世,在場的人除了又為米哈伊爾的速度而感到驚嘆以外,也是忍不住稍稍議論了一下這個關於法律的寓言。
「關於法律?這就是米哈伊爾為什麼又要去大學裡學習的緣由?」
「是對法律條文的解析?還是關於一個法官的故事?亦或者乾脆就是學法律的大學生的故事?」
聽到別人的議論,別林斯基似乎也是想到了什麼,當即就搖了搖頭開口道:
「先生們,我們俄國的法律可不怎麼樣,即便不說那殘酷的農奴制,其它方面我也看不出有什麼合理性,完全就是在為我們這個專制制度服務。至於大多數俄國人,他們也幾乎沒有什麼法律的意識,平日裡漠不關心,只有當他們想要維護自己的權益或者受到了傷害後,他們才想到要維護法律!
不過仔細想想,在我們這個專制傳統濃厚的國家,又怎麼能指望他們擁有足夠的意識呢?而且有人也並不想要他們擁有,因為那樣就能悄無聲息地改變掉很多東西,也能悄無聲息地重新解釋某些東西,即便是最重大的那部分也毫不例外。」
說著說著,別林斯基也是略帶嘲諷地總結道:
「要我說我們俄國的法律只有一個優點,那便是誠實!它把一切不公和殘酷都赤裸裸地寫在法律條文裡了,沒有一點遮掩,這可比歐洲有些虛偽的國家要強多了。當然,即便如此,我們俄國的法律還是足夠的靈活,雖然法律條文已經夠殘酷了,但有些人還是想著要低一點,再低一點。
比法律條文裡要求的還要再低上許多,這便是我們俄國社會的常態。」
米哈伊爾:「」
駭死我了,我這文章都還沒開始念呢,怎麼就快進到這一步了?
眼見別林斯基似乎有點來勁,米哈伊爾也是輕咳一聲,示意自己即將開始。
見此情形,別林斯基也是慢慢平靜了下來,轉而準備認真傾聽米哈伊爾這個關於法律的簡短寓言。
很快,米哈伊爾開口念道:
「在法的門前站著一名衛士。一天來了個鄉下人,請求衛士放他進法的門裡去。可是衛士回答說,他現在不能允許他這樣做。鄉下人考慮了一下又問:他等一等是否可以進去呢?「有可能,」衛士回答,「但現在不成。」
由於法的大門始終都敞開著,這當兒衛士又退到一邊去了,鄉下人便彎著腰,往門裡瞧。衛士發現了大笑道:「要是你很想進去,就不妨試試,把我的禁止當耳邊風好了。不過得記住:我可是很厲害的。再說我還僅僅是最低一級的衛士哩。
從一座廳堂到另一座廳堂,每一道門前面都站著一個衛士,而且一個比一個厲害。就說第三座廳堂前的那位吧,連我都不敢正眼瞧他吶。」鄉下人沒料到會碰見這麼多困難;人家可是說法律之門人人都可以進,隨時都可以進啊,他想。
不過,當他現在仔細打量過那位穿皮大衣的衛士,看了看他那又大又尖的鼻子,又長又密又黑的韃靼人似的鬍鬚以後,他覺得還是等一等,到人家允許他進去時再進去好一些。」
嗯?
法的大門?這是怎樣的一種形容?難道法還是一種具體的東西嗎?為什麼不直接說是法院亦或者是政府單位呢?
再就是文中那個鄉下人的疑惑,其實現在也成了眾人的疑惑,既然法的大門始終敞開著,法律之門又人人都可以進,那為什麼得到的回答竟然只是有可能?
毫無疑問,這則寓言依舊短小精悍,寥寥幾筆便已經引起了在場眾人的思考和猜測。
即便已經意識到了這可能是個不同尋常的故事,但這則寓言接下來的發展,還是讓眾人大吃一驚:
「衛士給他一隻小矮凳,讓他坐在大門旁邊。他於是便坐在那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其間他做過多次嘗試,請求人家放他進去,搞得衛士也厭煩起來。時不時地,衛士也向他提出些簡短的詢問,問他的家鄉和其他許多情況;不過,這些都是那類大人物提的不關痛癢的問題,臨了衛士還是對他講,他還不能放他進去。
鄉下人為旅行到這兒來原本是準備了許多東西的,如今可全都花光了;為了討好衛士,花再多也該啊。那位儘管什麼都收了,卻對他講:「我收的目的,僅僅是使你別以為自己有什麼禮數不周到。」
許多年來,鄉下人差不多一直不停地在觀察著這個衛士。他把其他衛士全給忘了;對於他來說,這第一個衛士似乎就是進入法律殿堂的惟一障礙。他詛咒自己機會碰得不巧,頭一些年還罵得大聲大氣,毫無顧忌,到後來人老了,就只能再獨自嘟嘟囔囔幾句。」
許多年後,什麼地方竟然要等這麼久?
聽到這裡,在場的眾人基本上也明白了米哈伊爾又拿出了一種之前似乎從未使用過的筆法來寫故事,這種寫法有些類似於果戈理的《外套》中,主人公死後變成鬼魂去捉弄人,看似荒謬實則諷刺。
但米哈伊爾的這種筆法,除了讓人覺得荒謬以外,更多的還是意味深長,仿佛在短短的幾段話里隱藏著諸多社會現實乃至某種東西的本質。
而正如米哈伊爾在念之前所說,這是一個極為簡短的寓言,那位鄉下人在苦等未果後,竟是要直接死去了,而在死之前:
「衛士不得不向他俯下身子,他倆的高矮差距已變得對他大大不利。「事已至此,你還想知道什麼?」衛士問。「你這個人真不知足。」「不是所有的人都嚮往法律麼,」鄉下人說,「可怎麼在這許多年間,除去我以外就沒見有任何人來要求進去呢?」
衛士看出鄉下人已死到臨頭,為了讓他那聽力漸漸消失的耳朵能聽清楚,便沖他大聲吼道:「這道門任何別的人都不得進入;因為它是專為你設下的。現在我可得去把它關起來了。」
當米哈伊爾將最後一句話念完,在場的眾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帶著某種困惑以及那麼一絲明了,繼續認真思考,同時也在等待著別人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