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二月革命和國際歌(2/2)
此時此刻,巴黎各處都是戰鬥,巴黎各處都有《馬賽曲》,可有一次,當莫爾尼亞撞見一夥工人時,卻是聽到了他們有些生疏但卻頗為激昂地唱著一首讓他感覺非常陌生的曲子,他還聽見他們如此交流道:「嘿,老兄,您這唱的是什麼歌?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前兩天我們才從別人那裡聽來和學來的歌,據說是專門為我們工人寫的歌!您聽一聽,這歌是不是很有力氣?要將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專門為工人寫的歌?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嘿!我喜歡這首歌!」
「跟著我們一起唱吧!這首歌最近已經在我們工人間流行開來了!您只要聽到有人在唱這首歌,您准能坐下來跟他好好喝兩杯!」
「那它的作者是誰?」
「不知道,沒人知道作者的名字!或者說各種說法都有。但唯一可以確信的是,作者說這首歌是屬於所有人的!它屬於大家!」
「明白了!」
看上去愈發激動的工人高聲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這首歌的名字是什麼?」
「《國際歌》!」
在這之後,這些工人們的歌聲愈發昂揚,而這首歌的每一個詞似乎都令莫爾尼亞的神經感到震顫:「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讓思想衝破牢籠,快把那爐火燒得通紅,趁熱打鐵才能成功,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
不知為何,比起《馬賽曲》,反倒是這首如今還並不知名的歌曲令莫爾尼亞這個俄國人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戰慄————
——
這種戰慄是如此的兇猛和令人感到膽寒,以至於莫爾尼亞忍不住在心中咒罵道:「該死的!這又是哪個該死的法國人寫的?!這該死的歌詞和曲子————作者難道是長了好幾個腦袋嗎?你們法國這群拙劣的文學家、作曲家有時間寫這些東西,還不如向我們俄國的米哈伊爾先生好好學習學習!」
在頗為激烈地咒罵一番後,莫爾尼亞這才感覺自己好了許多,於是他很快便壓下了這種不安感,開始繼續查看巴黎的狀況。
而以目前的狀況來看,莫爾尼亞覺得巴黎的這場騷亂雖然不好平息,但應該不至於演變成最壞的結果,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事實上,許多人都跟莫爾尼亞抱有相同的想法,就連這次騷亂的中心首相基佐,他也並不認為這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在騷亂發生的時候,他甚至還在有些輕蔑地面對反對派對他的指控。
可事情的發展似乎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就在二十三日午後,法國首相基佐被召喚到了杜伊勒里宮,在這裡,依舊未能看清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的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對不得不結束他們兩人長久以來的合作關係表示了遺憾。
而國王路易·菲利普看著呼吸都仿佛要停止了的基佐,儘管他也為這位前首相感到惋惜,但他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他在二十三日午後能給予這位前首相的便只有憐憫和同情。
巴黎的形勢發展到這裡,似乎一切都快要結束了,二月二十三日晚,林蔭大道上張燈結彩,揮舞三色旗的巴黎人集會慶祝基佐下台。晚上九點半,慶祝人群迎來七八百名來自東部激進街區的工人,他們組織有序,狂歡者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一起高唱愛國歌曲。
但同樣令這群狂歡者感到有些驚異的是,這群工人中有相當一部分都在唱一首他們此前從未聽過的陌生歌曲,而或許是因為他們唱的足夠激昂,許多狂歡者竟然還忍不住加入了他們。
可就在他們進行著慶祝遊行的時候,一位長官命令士兵對林蔭大道進行封鎖,遊行隊伍停了下來,向著士兵推擠,而軍隊長官或許是為了讓人群後退一些,他命令士兵抽出刺刀。
恰恰就在這時,一聲神秘的槍響劃破了夜空,緊張的士兵條件反射地做出回擊,造成五十人傷亡。
而屠殺的消息在傳出去後幾乎震盪了整個巴黎,尤其是當午夜過後,驚恐的人們在百葉窗後面看到了有人在清理屍體,一匹馬,一架車,車上載著五具屍體,其中一個是一位年輕婦女,脖子和胸口有長長的血跡。
這一殘酷的景象被閃動的泛紅的火炬照亮,拿火炬的是這些屍體中其中一個人的孩子,這孩子面色蒼白,眼中怒火燃燒,盯著前方。
在車的後面,一位工人更是晃動著他閃光的火炬,向人群投送出了最兇狠的目光,他高喊道:「復仇!復仇!他們在屠殺人民!」
巴黎的起義群眾的怒火以極快的速度重新燃起,他們重新回到街壘前,準備再次發起戰鬥。
到了這個時候,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法國的新首相梯也爾督促著國王撤出巴黎,調動正規軍聯合外部的強大勢力粉碎革命。
但人民的風暴是如此迅猛,就在二月二十四日這天,人民已經將戰線推到了王宮外面,很快,隨著最後一道防線快要被攻破,昨天還在同情基佐的國王路易·菲利普已經癱坐在他書房的椅子上。
就在侍臣們還在不知所措、政客們還在爭論不休的時候,米哈伊爾的老朋友,一位圓滑的新聞工作者,《新聞報》的編輯吉拉爾丹已經徑直向前,坦率地對路易·菲利普說道:「退位吧,陛下!」
路易·菲利普在最後確定一下無法實施其他任何有效的防禦措施後,筋疲力盡的法國國王在拿破崙的舊楓木椅上宣布退位,將王位傳給了他十歲的孫子巴黎伯爵。
最後,路易·菲利普裝扮成了中產階級,和他的夫人一起迅速逃離了王宮,上了等候在協和廣場的馬車,接著便在忠實的騎兵部隊的護送下離開了巴黎。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夫婦接下來將在二月二十六日到達翁弗勒爾,在翁弗勒爾,英國的領事將很沒有想像力的讓這對夫婦化名為「史密斯先生和史密斯夫人」,然後,他們就將在英國登陸。
當然,這都是之後的事情了,在取得最後的勝利後,革命者們湧入近乎廢棄的宮殿,他們因勝利而狂喜,人群湧上台階,頭、頭盔、紅色軟帽、刺刀和人們的肩膀匯成了令人炫目的洪流,工人們輪番坐上了王座。
王位上被寫上了這樣的字:「巴黎人民致全歐洲:自由、平等、博愛。一八四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在這之後,巴黎將會發生更大的騷亂,而發生在法國的革命,更是會如同雷霆一般引爆整個歐洲。
但在這之前,莫爾尼亞和俄國駐法國大使館還在努力分辨來自各方的消息的真假,而沒過多久,面色有些蒼白的他們終於是意識到了一件他們並不想承認的事實。
最終,有人驚叫出聲:「快將消息傳回聖彼得堡!法國共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