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輕易丈量了你的深淵(1/2)
醫院外,一輛黑色豪車旁,楚曉璇快步追著盛姝的背影,直到車邊才停下。
她眼眶還泛著剛哭過的紅,卻執拗地與盛姝對視,聲音里裹著替摯友憋了太久的憤懣:「同樣是你的孩子,為什麼?」
這個問題,摯友曾在一個深夜裡含糊提到過答案:母親憎惡她的父親,便把對那個男人的怨懟,全潑在了她身上。
父親入獄後留下的巨額債務,全是母親一力扛下還清的,那些年積壓的怨恨早已在母親心裡生了根。
所以這些年,母親都對她不聞不問,仿佛沒有這個女兒一般。
「我從前拼命學習,逼著自己考第一、拿獎狀,不過是希望你多看我一眼,多關注我一分。」
楚曉璇的聲音發緊,卻沒移開目光,「如此卑微期盼著,為什麼始終換不來你半分回應?」
她替摯友不服,又往前挪了半步,語氣裡帶著追問的銳利,「攤上怎樣的父親,從來不是孩子能選的。
反倒是你當年的抉擇,才讓這一切成了現在的樣子。憑什麼要讓一個孩子,去背負你們上輩的恩怨?」
她打心底里不認可這樣的理由,所以才會不管不顧追上來,要向盛姝討一個明白。
盛姝聞言忽然笑了,下巴微微揚起,眼皮懶懶地掀著,目光落在楚曉璇身上時,像在打量一粒不值一提的塵埃。
那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混著「你也配來質問我」的倨傲,幾乎要漫出來。
「多看你一眼?」她尾音里似乎還沾著笑意,卻裹著刺骨的冷意,「你也配?」
頓了頓,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冷了,「沒有親自折磨你,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你該慶幸,自己生對了時代。否則,根本活不到現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楚曉璇望著盛姝時,忽然覺得那神態有些熟悉——
像她們那個時代上位者的模樣,那種把底層人當螻蟻踩在腳下的漠然,還有對一切都視作掌中之物的絕對掌控欲。
她從這種神態里讀出了答案:
原來在盛姝眼裡,摯友從來就不是她女兒,而是連性命都輕如草芥的存在,輕到她連抬眼多看一秒,都覺得是抬舉了對方。
幸好,隨著年歲增長,摯友從這份求而不得的執念里掙了出來。
不再眼巴巴盼著母親的認可,跳出了「要做到多好才配被愛」的死循環。
摯友那般優秀,早就不需要這份冰冷的母愛來證明自己了。
楚曉璇也不再糾結為什麼了。
今日追上盛姝,她還另有目的,於是抬聲又道:
「你若不想要我這條命,當初何必把我帶到這世上?
既然生了我,撫養我便是你躲不掉的責任。可這些年,你又何曾盡過半點責任?」
「怎麼?」盛姝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今天裝得這麼硬氣來質問,是又琢磨出新招數,想吸引我的注意了?」
她微微傾身,眼裡的輕蔑更濃了,「擺這副咄咄逼人的架勢,是打算找我算舊帳?」
「不該算嗎?」楚曉璇眉宇間帶著前世商場歷練出的沉穩,語氣中透著不容置喙的銳利。
摯友向來硬氣,分文不沾母親的東西。
楚曉璇都懂:既懂摯友的骨氣,也懂摯友藏在「不低頭」里的委屈。
可這樣的劃清界限,不正好順了盛姝的意?讓她能毫無負擔地把女兒從人生里徹底摘乾淨。
今日,她楚曉璇偏要站出來,替摯友討回那些本就該屬於她的一切。
「在父親入獄前,你不是這樣的。」
她穩穩地立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氣勢半分未輸,字字擲地有聲,「我該慶幸的,不是生對了時代,而是生在了你改變之前——至少那時的你,是把我當女兒疼的,是捨不得我出事的。」
她目光里的銳利又深了幾分,「真的是父親留下的那些債務,讓你變得面目全非嗎?我是不是該去監獄裡問問父親,當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話本就帶著賭的意味。
楚曉璇需要一個能讓盛姝有所顧忌的人。
她先想到了外婆,可今日盛姝對外婆的冷漠,讓她徹底斷了這個念頭。
思來想去,不知怎的,竟把這最後一絲指望,押在了摯友那位早已入獄的父親身上。
盛姝重新抬眼掃過楚曉璇,那目光像帶著細刺的網,漫不經心地兜過她全身上下,寒聲道:「你想如何算?」
尾音剛落,她便自顧自接了下去,嗤笑的語氣里裹著施捨般的傲慢,「是想要錢,還是想討個『母親』的名頭?
若是前者,說個數,只要別太貪心,我還不至於拿不出。若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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