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輕易丈量了你的深淵(2/2)
若是前者,說個數,只要別太貪心,我還不至於拿不出。若是後者——」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視線在楚曉璇臉上稍作停留,又漫不經心地挪開,像在看什麼不值一提的笑話,「想來,你也不至於這麼蠢。」
她認定對方追上來不過是為了索求,畢竟在她眼裡,「被拋棄的女兒」能用來和自己對峙的籌碼,從來只有討要這一條路。
只是,這「女兒」竟能想到拿她父親來加碼,倒確實讓她心裡掠過一絲意料之外的波瀾。
見對方答應得這麼痛快,楚曉璇心裡閃過一絲訝異,但沒打算因此改動原定的索要金額。
她點開手機,調出摯友常年在用的記帳APP,翻到統計頁面,不疾不徐地開口:
「這APP里記錄了,近五年來我的消費記錄,每一筆都有明細。外婆和兩位舅舅舅媽給我添的生活用品,以及我給大伯家的補償,都沒算在裡面。」
她聲音平穩,語速恰當,講得有理有據,「依照我這些年的消費記錄,撫養費就按每月5000元算。比起楚晨御並個月50萬的零花錢來說,這數額不算多吧?
從3歲到現在,你整整欠了我15年撫養費,一共180個月,共計90萬。
另外,這些年看病、意外之類的開銷,我算進去10萬。加起來總共是100萬,這樣算,合理吧?」
或許是這百萬數字在盛姝眼裡實在不值一提,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側頭對駕駛座上的男人遞了個眼神。
那是盛姝的現任老公楚建宇。他立刻給助理打去電話,三兩句就交代好了轉帳的事。
楚曉璇看著這一幕,補充道:「楚先生,麻煩讓您的助理備註清楚:這是支付給前妻女兒的撫養費,且為自願贈予。」
「100萬。」盛姝呵笑了一聲,像碎冰撞在玻璃上,又冷又脆,「折騰了半天,就為了討這點錢?」
她抬眼掃過楚曉璇手裡還沒鎖屏的手機,目光在記帳 APP的界面上稍停。
這種「精打細算」在她眼裡,不是「有理有據」,而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樣」。
「我還當你要拿出什麼天大的架勢,原來也就這點出息。」
楚曉璇很快收到了轉帳簡訊,總裁助理的效率確實沒得說,分毫不差。
「從此,」盛姝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頭也沒回,只閉上眼擺出拒人千里的姿態,冷硬的聲音從車內飄出來,「別再來煩我!」
楚曉璇隔著半降的車窗,目光落在后座的楚晨御身上。
這孩子在老宅看見外婆倒下去時,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藏好的慌亂。
可此刻,那點慌亂早已蕩然無存,非但沒半分犯錯的愧疚,眼底反倒浮起一層近乎囂張的得意。
像在無聲地宣告,又像在赤裸裸地炫耀:你瞧,母親永遠會把我護得滴水不漏,你這個不受待見的姐姐,又能奈我何?
楚曉璇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又接著道:「已滿12周歲不滿14周歲的人,要是犯了故意殺人、故意傷害這類重罪,經最高檢核准追訴,一樣要負刑事責任。」
這些話,都是前世摯友曾與她講過的。只是那時她年紀尚輕,雖隱約聽出摯友說這些時語氣里藏著的異常,卻始終沒弄明白,這異常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緣由。
她視線轉向了的盛姝,「今天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恐怕要一下子失去兩位至親了。
不信的話,可以問問楚晨御,外婆是不是我救下的?」
「盛女士,楚先生,」她刻意加重了稱呼,「你們到現在還沒向我道謝呢。當然,要是實在說不出『謝』字,我也接受銀錢表示。
至於多少,我沒定數。哪怕是一毛錢,我也欣然收下。全看楚晨御在你們心裡,值不值得為他花這份『謝禮』。」
話落,楚曉璇往後退了兩步,對著車窗揮了揮手,唇角還噙著淺淡的笑意。
豪車引擎發出一聲低鳴,輪胎碾過地面帶起幾不可聞的細碎聲響,很快匯入遠處的車流,只在街角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影子,徹底消失不見。
楚曉璇臉上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剛才還平靜的眼底,那層未褪的紅又深了幾分,像被揉碎的夕陽沉在水裡,裹著說不清的澀。
她已拼湊出摯友前世的經歷:外婆在弟弟的惡作劇中喪了命,而母親卻一味袒護兒子,才讓摯友與母親、乃至與弟弟的關係都降到了冰點,最終徹底斷了往來。
她想到了上一世。
自己總下意識覺得「母親總歸是愛孩子的」,甚至多次規勸摯友,跟母親服個軟、說句好話,好好維繫這份母女情分。
此刻她才驚覺,當初那些勸說有多荒唐。
也終於明白,摯友為何那般執拗,寧肯苦著自己,也不願接受母親那帶著條件的施捨。
即便是相知甚深的摯友,終究隔著各自的人生軌跡。
她好像從未真正站在摯友的處境裡,讀懂那些難以言說的沉重。
你總說,我是最你最好的閨蜜,而我卻憑著自己的認知,輕易丈量了你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