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木屋話親緣(2/2)
夏清瀾接過袋子,提著油燈,走進了盛晚璇所在的小木屋。
這一切都發生在不言中。
小木屋由木板簡單隔開,幾乎沒有什麼隔音效果,此刻其他人都圍在小屋外,屏息聽著屋內談話。
「阿姐。」
夏清瀾將油燈輕輕擱在簡易木桌上,挨著盛晚璇坐下,聲音柔得像春日的柳絮,
「這些是你和辛兒今日新制的那些藥丸。晚飯後,時安哥帶著我將它們都收好了,並藏得妥妥的,現在都完好無損。」
她將三個布袋輕輕放在盛晚璇身邊,「我們是按藥丸大小分別裝的,一共三袋,用的是你平日裝藥的布袋。
阿姐看看,是不是要放在架子上繼續晾著?」
盛晚璇依舊保持著剛剛的姿態,輕微聳動的肩頭許久才平息下來,她緩緩抬起頭,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清瀾,你說你家阿姐……」她頓了頓,改口道,「你說我,以前為什麼總要忍下張大嘴的刁難?真的是因為軟弱嗎?」
夏清瀾從未見過這樣的阿姐,有些手足無措。
猶豫片刻後,才小心翼翼開口:「阿姐,你是不是在怪時安哥?」
盛晚璇也在反問自己:她怪楚時安嗎?
她剛穿來時便說過,張大嘴的那份,她也會一一討回來。
答案很明確:她不僅不怪,甚至還心懷感激。
楚時安所做的一切,本就是出於她的意願,且比她預想中更快、更好、更周全。
若不是她鐵了心要整治張大嘴,主動撕開這事件的口子,楚時安哪有機會鋪開後面環環相扣的布局?
此刻她內心翻湧的情緒與楚時安無關,而是難以釋懷的心疼與自責。心疼閨蜜受盡刁難,也痛恨自己當初站在道德制高點,輕易去批判閨蜜的「軟弱」。
盛晚璇突然很想找人說說話,隨便聊點什麼都好。
她問夏清瀾:「你怪時安嗎?他一聲不吭就把家裡攪得亂七八糟。你繡了好幾天、眼看就要完工的帕子,也被弄得不成樣子報廢了。
就連名義上要給你打簪子的二兩銀子,也不過是他特意預留給衙役的好處費。」
「剛開始是怪的。」夏清瀾垂著眼皮說,手指輕輕揪著粗布裙角,
「今日我差點被嚇哭了,簪子倒是其次,主要是我們好不容易操持起來的家,就這麼變成了一團糟。」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阿姐,嘴角微微揚起,「可知道時安哥是想給阿姐出氣後,我就不怪了。」
她把鞋脫了放在地上,與阿姐一樣的姿勢,蜷著腿坐到了竹床上。
再開口時,她語調輕柔舒緩,娓娓道出一段段積著霜雪的回憶:
「去年年底,正醃臘肉的時候,崔家殺了頭肥豬,足足送了我們半扇。阿姐去崔家回禮時,偏巧碰上了張大嘴。
那次她追著阿姐罵了半個村子,說我們有好東西不孝敬師父家的長輩,反倒去便宜外人。
阿姐那天回來時,偷偷抹了好久的眼淚,我和時安哥都看在眼裡。
後來臘肉好了,挑了兩塊最好的給徐大夫,又拿兩塊送去了張大嘴家。
結果連句謝都沒聽到,反倒被她劈頭蓋臉一頓數落,嫌棄送得少、醃得差,話里話外全是挑刺。
今日,她明知我們臘肉的來歷,卻還硬說是我們偷她家銀子換的。
往年我們幫徐大夫收糧,張大嘴總變著法兒占盡便宜。
今年徐大夫體恤我們日子緊,婉拒了我們幫忙的提議。
她倒好,四處散播謠言,污衊阿姐對師父不孝。
更過分的是,她竟去煽動徐莊村的村民,要拒絕我們落戶,想讓我們無處安身。
平日裡阿姐采的藥,但凡在徐大夫家中晾曬的,隔三差五總會少一些,其實都是張大嘴偷的吧?
阿姐心裡明鏡似的,卻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這樣的事,實在太多了。時安哥樁樁件件都記在心裡,憋得難受,可阿姐卻總是攔著,不讓他為你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