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至(2/2)
既免實職俗務纏身,又得朝廷官身傍身,能享冠帶榮耀與相應禮遇。
幾年前,厲將軍途經桂泉縣時,還特意到師父開的濟仁堂拜訪。
言談間,厲將軍不僅念及舊恩,對他的醫術讚不絕口,更明言會一直為他撐腰。
就因這份情面與正八品冠帶醫士的身份,連本地的縣尊對師父也向來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
也正因如此,張大嘴這些年仗著自己是師父大嫂的身份,在鄉里橫行霸道,沒少欺負人。
盛晚璇走在一條偏僻的村道上,遠遠望見村頭的井邊和曬穀場上人頭攢動,村民們正忙著掏井。
她恍然記起,閨蜜曾說過:
夏至是陽氣最盛之時。此日後,白晝漸短,陰氣始生,所謂「夏至一陰生」。陰陽交替之際,清洗井泉,以新水替舊水,既順應天時,又頤養身心。
所以每到夏至時節,各村都會掏井換水,屆時全村老少都會出動。
想來,今天就是夏至了。
她記得閨蜜是十八歲那年的中秋,救下一個受傷的人後,才得到了那塊神奇的玉佩。
夏至在農曆里沒有固定日子,通常在五月。
這麼一算,離中秋大約還有三個月。
只是這一世換成了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像閨蜜那樣救下那人,收到那塊當作謝禮的玉佩。
若真能拿到,也不知道玉佩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實現跨時空通話。
若真能通話,玉佩那頭會是誰?是18歲的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小璇!」一聲歡快的呼喊傳來,伴隨著肩頭突然的輕拍。
盛晚璇從閨蜜的記憶里認出,來人是崔家寧——閨蜜在徐莊村里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常年結伴採藥的搭檔。
「怪了,這都巳時過半了,你怎麼還沒去醫館?」崔家寧疑惑問道。
平日裡,閨蜜每天都要去師父的醫館裡學醫、幫忙。
為了不耽誤醫館的活計,她總是天不亮就上山採藥。處理完藥材後,再一路小跑,趕在醫館開門前準時到崗,從未遲到過。
「今日村里不是掏井換水嗎,我想幫師父出份力。」盛晚璇應道。
當然,這話只是託詞,她想要的是不在場證明。
她必須確保自己能全身而退,絕不能為了教訓這些惡人,反倒把自己搭進去,成了無謂的犧牲品。
崔家寧眼睛一亮:「巧了,我正要去蘿蔔泉井幫忙,一塊兒。」
得知盛晚璇還餓著肚子,崔家寧立刻返家中,很快拿回來一個餅:「先墊墊,中午上我家吃飯。」
遞餅時,她瞥見盛晚璇手腕上的磨傷,關心問:「這怎麼弄的?」
盛晚璇不假思索編了個理由:「採藥時被山里藤條磨的。」
為避開張大嘴,盛晚璇特意選了村尾的小路走,正巧遇到薛家去縣城送貨的牛車。
她趕忙叫住了車夫:「薛大哥,勞駕您幫我給師父捎個口信,就說今日我在村里幫忙掏井,不去醫館了。
我家裡今日會有人去醫館送柴火,到時讓師父知會他一聲,速來徐莊村幫我,我在蘿蔔泉那兒。」
對方應了聲「好嘞」。
現在的閨蜜,雖然還沒有搬到徐莊村,但經常來這,與村子裡大多數人都熟識。
閨蜜知曉藥理又待人熱忱,村里人若有點頭疼腦熱的來求診,她從不推辭,能用便宜土方草藥解決的病症,絕不開貴的藥方。
久而久之,大家都記著她的好。尤其是村裡的外姓人,更是把她當自家人一般親近。
徐莊村是個中等村落,一百四十餘戶人家,近九百口人聚居於此。
其中徐姓占了大頭,有七成多;薛姓次之,約占一成;剩下二十多戶外姓人家,合起來占了一成多點。
村里共有三口井,其中蘿蔔泉井位於村東的山裡,那的泉水最為清甜,卻也是離村子最遠的,需走上一里多山路才能到。
正因路途偏遠,村里才將清洗蘿蔔泉井的活交給了外姓村民。
盛晚璇二人到達時,已有不少村民在此忙活。見她們走近,幾個村民直起腰身,笑著揚手打招呼。
這所謂的「水井」,實則是一方用青石板砌成的蓄水池,用來承接山泉水,村民習慣喚作「井」。村西的竹子泉井的池子亦是如此。
這兩口井清理起來比較省事,只要洗淨池底,等山泉水重新注滿即可。
最難清理的當屬村頭那口井,那是一口名副其實的深井,每年掏井都得費大功夫。
這裡平日就熱鬧,村民們不慎掉落井中的物件,都等著夏至這天打撈。
此時村頭井邊就圍滿了人,張大嘴正擠在最前方。去年冬天她的銀簪落進了井裡,就盼著今天取出來。
因此當楚曉璇的弟弟楚時安從村頭路過時,她根本沒留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