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印子錢(2/2)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被輕輕敲響了兩下,門外傳來崔家旺的聲音:
「娘,我把吃的煮好了,喊小璇他們來廚房吃東西了。」
原是崔母一直記掛著盛晚璇,她睡了整整一天,粒米未進,怕她醒了餓肚子,方才出門前便特意吩咐了崔家旺,讓他在家備些熱乎吃食。
這邊崔家寧還沉浸在憤憤不平里,義憤填膺道:
「真希望張大嘴家的銀子和靈芝就這麼丟了,看他們還怎麼囂張,這才叫報應!」
「這事明天自會見分曉。」崔母輕拍了拍盛晚璇的手,「小璇,你定是餓壞了,先和周磊、時安一道去廚房填填肚子再說。
吃了飯便早些歇著,今晚你和家寧睡一間,周磊與時安去家旺屋裡擠一晚,暫且將就下。」
幾人應聲應下,便一同往廚房去了。
廚房裡,暖黃的燭火映著騰騰熱氣,盛晚璇三人圍坐在木桌前,捧著溫熱的雞蛋粥慢慢喝著暖胃。
小財和小進乖巧地趴在門口,尾巴輕輕搖著。
「阿姐,你就放心吧。」楚時安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邊吃邊說,「你看那賊不是已經抓到了嗎?徐土旺自己都認了,銀子就是他偷的。
再說了,他認下的時候何捕頭也在這兒,有官差作證呢,這事還能翻了天不成?」
盛晚璇心頭一動,仔細回想前世與閨蜜相伴的七年,種種過往裡壓根就沒這號人物的蹤跡,便開口問道:「這何捕頭,是什麼人?」
「縣衙皂班裡有兩個捕頭,他是專在外頭查案拿賊、傳訊找人的那個,手下領著十來個捕快,縣裡的治安瑣事,全由他帶著人跑腿處置。」
盛晚璇又問:「那捕頭算個什麼官?」
「捕頭沒品沒階,」楚時安道,「就是縣衙的役,不算官身。但他是縣衙里掌實事的外勤領頭,手上有實權,鄉里百姓、街上商戶,都得給他幾分臉面。」
「那他怎會來徐莊村?」
「趕巧罷了。」楚時安應聲,「今晚我從河灣村出來,正好遇上何捕頭下值回家。他一聽阿姐你是徐鵬徐醫官的徒弟,就主動說要陪我來徐莊村尋人。
依我看,他八成是想借著這由頭,通過你認識徐大夫。
桂泉縣誰不知道,徐大夫當年救過厲大將軍的命,是能在厲大將軍跟前說上話的人物。」
有官差作證自然是好,可盛晚璇並不希望這事驚動官府。
畢竟閨蜜只是師父的徒弟,還是流民身份,而徐虎和張大嘴卻是師父的親兄嫂。
這事真要鬧到官府去查,十有八九是要偏著張大嘴的,前世便是這般光景。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楚時安瞧出她的顧慮,嘴角勾著點笑意,「這只是家事,關鍵不在官府的態度,而在徐大夫的立場。只要他站在我們這邊,張大嘴便毫無辦法。
人心自有桿秤,阿姐這些年咽下的委屈,早就在旁人心裡積下了公道,包括徐大夫在內。說不定這一次,徐大夫就會站出來幫我們呢?
真要論起來,那些虧都不是白吃的。這事往後會怎麼發展,還真不好說。」
盛晚璇瞅著他這模樣,總覺得他心裡還憋著別的主意:「你想做什麼?」
「我?」楚時安往嘴裡塞了口粥,含糊道,「那是張大嘴的家事,我一個外村人有什麼好摻和的。」
話雖這麼說,但盛晚璇心裡那點不踏實總落不下去。楚時安向來主意多,嘴上說著不摻和,指不定心裡又在盤算著什麼彎彎繞繞。
她終究沒把這份疑慮說出口,轉而問道:「不是說好用家裡攢下的五兩銀子當定金嗎?怎麼變成九十兩了,你哪來的銀子?」
「這個啊……」楚時安語氣平靜,仿佛說的是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拿家裡的山契和房契做了抵押,找趙七爺借了一百兩印子錢,九進十三出,到手九十兩。」
「印子錢?」盛晚璇驚得手裡的粥碗猛地一歪,小半碗米粥潑在桌上,黏糊糊地漫開一片。
前世在現代,大伯癱瘓在床時,家裡為了給他治病曾借過高利貸。
那些人催債時把家裡弄得雞飛狗跳的慘狀,至今想起來,盛晚璇仍覺得心頭髮緊。是以,她對這種事格外敏感。
可大伯家那般,終究是為了救命;楚時安卻為這點小事,竟把全家家產都拿去抵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