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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老朱:舊情.......不過都是債罷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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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捲起塞外砂礫,打在臉上生疼。

王弼策馬離開傅友德大營,面色陰沉如水,再無方才帳中那番痛心疾首的模樣。

親信家將王勇驅馬靠近,低聲詢問:「侯爺,傅國公那邊————」

「哼!」

王弼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綿延肅殺的軍營輪廓,眼中閃爍著冰冷的譏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他傅友德,還以為自己是那個跟著皇上衝鋒陷陣、說一不二的潁國公呢!」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碴,砸在寒風裡:「拒絕老夫?好一個忠肝義膽!他以為他拒絕了老夫,就是朱元璋的忠臣了?就能讓皇上對他放心了?簡直是異想天開!」

王勇默默聽著,不敢接話。

王弼繼續冷笑,仿佛在說給天地聽,又仿佛在說服自己:「朱元璋要的是什麼?是忠臣嗎?是能打仗的將軍嗎?」

「不!」

他猛地提高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刻骨的恨意與清醒:「他要的,是一個沒有任何威脅、完全由他朱家掌控的江山!一個能讓他那些寶貝兒孫安安穩穩坐下去的江山!」

「徐達、常遇春死得早,是他們的福氣!李文忠、鄧愈,不也是「病故」的嗎?」

「藍玉現在看著風光,那是皇上還用得著他打北元!」

「等他沒用了,你看皇上會不會像對胡惟庸、李善長那樣,把他碾得粉身碎骨?!」

「我們這些老傢伙,功高震主,手握兵權,又與藩王聯姻,盤根錯節————在朱元璋眼裡,就是一根根必須拔掉的刺!」

他勒住戰馬,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當年的司馬懿,不也把自己當作魏國的忠臣嗎?結果呢?」

「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忠奸?不過是誰的刀更快,誰的命更長罷了!」

王勇終於忍不住,低聲道:「侯爺,那我們現在————」

「傅友德這條路走不通,自然還有別的路。」

王弼眼中重新凝聚起狠辣的光芒:「齊王朱搏,是個蠢貨,但正好可以用來吸引朝廷的火力。周藩朱有慟,野心勃勃,可以暗中接觸。秦、晉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

「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皇上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太子早逝,皇孫年幼,朝堂上江南那群書生和淮西那幫莽夫斗得不可開交————」

「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只要運作得當,在這亂局之中,未必不能火中取栗,為楚王殿下,也為我們自己,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他正要繼續吩咐,隊伍側後方,一名身著普通新兵號衣、臉色蠟黃的士卒小跑著靠近,被王勇的親衛攔下。

那士卒也不慌張,只是對王勇低語了幾句,又出示了一塊不起眼的木牌。

王勇臉色微變,連忙上前稟報王弼:「侯爺,是家裡」的人,有緊急消息。」

王弼眼神一凝,揮手屏退左右親衛,只留下王勇和那名新兵」。

三人走到一處背風的土坡後。

「稟侯爺!」

那新兵實則是狴狂」組織安插在運送新兵隊伍中的成員。

只見他躬身道:「京師最新消息,楚王殿下已被陛下下旨,打入宗人府大牢,嚴加看管。」

王弼呼吸微微一滯:「宗人府大牢?不是詔獄,也不是刑部?」

「正是宗人府。」

「陛下————可曾親自召見殿下?或者,有何口諭?」

「未曾聽聞召見。旨意是由司禮監直接下達錦衣衛執行的。只言圈禁待勘」,未言其他。」

王弼聽完,沉默片刻,臉上非但沒有絕望,反而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似是慶幸,又似是謀劃。

「宗人府大牢————圈禁待勘————」

他喃喃重複:「不是錦衣衛詔獄,不是刑部大牢————這說明,陛下還沒有下最後的決心。」

「至少,還沒有完全把殿下當作十惡不赦的逆臣來對待。」

他眼中精光閃爍:「關在宗人府,那是朱家自己關自己的地方,用的是家法,不是國法!」

「陛下對殿下,終究還是存了那麼一絲父子之情啊!天家無情,但陛下年事已高,對兒子————到底還是心軟了。」

他猛地看向那新兵」:「這是好事!只要殿下還活著,只要陛下沒有明旨賜死,就還有轉機!」

「我們在外面的人,就還有價值!就還能為殿下奔走!」

新兵垂首:「侯爺英明。另外,山東方面,癸七通過緊急渠道傳來密報,他已成功與枯井」聯絡,並接到下一步指令。」

「哦?程平那邊有什麼消息?」

「程大人報稱,齊王朱榑志大才疏,剛愎自用,強攻濟南恐是取死之道。周藩朱有野心勃勃,需加提防。」

「組織高層判斷,山東戰局關鍵,不在齊王,而在能否影響或遲滯穎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所部的動向。」

「侯爺方才與傅國公————」

王弼擺手打斷:「傅友德冥頑不靈,暫且不必在他身上浪費精力。馮勝那邊呢?可有進展?」

新兵答道:「宋國公那邊,已有家裡」的人以舊部名義嘗試接觸,馮勝態度暖昧,既未明確拒絕,也未輕易許諾。其麾下將領,亦非鐵板一塊。」

「馮勝比傅友德圓滑,也更多顧慮。繼續接觸,找准他的軟肋。」

王弼點點頭,道:「錢,權,子孫前程,或者————某些不想讓人知道的把柄。總有一款適合他。」

「是。」

「山東現在具體局勢如何?張飆那瘋子,有什麼新動靜?」王弼追問。

「新兵」神色一肅:「據程大人探知及我方眼線回報,張飆率數百部屬潛入山東後,行蹤詭秘。最新消息顯示,他們可能突襲了青州東南山區一處名為黑風寨的匪窩。」

「黑風寨?」

王弼眉頭一皺:「那不是————」

「正是江南沈家等勢力經營的一處秘密據點,用於藏匿轉運某些緊要物資和人員。程大人判斷,張飆的目標很可能是追查狂」線索,以及江南勢力與楚王殿下、乃至其他方面勾結的證據。」

「黑風寨被端了?」

王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損失如何?閆先生呢?」

「交戰激烈,寨中守衛和家裡」派去協助的人手損失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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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先生帶部分核心帳冊和人員通過密道撤離,但大部分物資和一名關鍵女眷,即蘇州沈家旁支沈旺之女,疑似落入張飆之手。」

「混帳!」

王弼低罵一聲,眼中殺機畢露:「張飆!這條瘋狗,還真是陰魂不散!從湖廣追到山東,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分析:「關鍵帳冊被閆先生帶走了多少?那個沈家女知道多少內情?」

「閆先生帶走的應是核心帳目副本及部分最敏感信件。」

「沈家女————據程大人轉述情報,此女乃沈旺之女,嫁與沈林一系聯姻,對沈家內部事務及江南網絡應有所了解,但知曉核心機密的程度尚不確定。」

王弼沉吟道:「帳冊副本還在就好。至於那個沈家女————是個麻煩,但未必不能解決。」

「張飆抓到她,是想撬開她的嘴,拿到更直接的證詞,矛頭直指江南,甚至可能牽扯更深。」

他看向新兵,語氣嚴厲:「傳令給程平,還有我們在山東的所有人手!」

「第一,不惜一切代價,摸清張飆這支孤軍的準確位置、兵力配置、下一步動向!」

「他敢端黑風寨,膽子不小,所圖必然更大!」

「第二,查清那個沈家女到底知道多少!如果可能————找機會讓她永遠閉嘴!」

「但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讓張飆察覺到是我們做的!可以製造意外,或者————嫁禍給齊王、或者其他勢力!」

「第三,張飆來山東,絕不僅僅是為了查案或給齊王添堵。」

「老夫覺得,他可能也想接觸或影響傅友德、馮勝,甚至可能聯絡燕王、寧王。」

「必須嚴密監控所有通往山西、北平等地的要道和可疑人員,掐斷他的聯絡渠道!」

「第四,齊王那邊————既然他那麼想打濟南,就讓他去打!」

「必要時,可以幫他一把,比如,透露一些濟南守軍的虛實」,或者製造點機會」,讓他覺得勝算更大。」

「他打得越狠,死得越快,朝廷的注意力就越會被吸引過去!」

「第五,周藩朱有那邊,程平可以嘗試接觸,但必須萬分小心。

「此子狡詐,不可輕信,但或可利用。主要試探其態度,看其對楚王舊事知曉多少,有無合作或交換的可能。」

他一口氣下達了五條指令,條理清晰,狠辣果決。

新兵一一記下,重重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將侯爺指令傳回!」

王弼揮揮手,示意他可以去傳訊了。

待」新兵離去,王弼重新翻身上馬,望著南方山東的方向,眼神陰鷙。

「張飆————」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仿佛要將這兩個字嚼碎:「你以為你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清理蛀蟲?」

「不!你不過是被朱元璋,被朝廷,被那些躲在暗處的鬼魅,推到前台來撕咬同類的另一條狗而已!」

「等你這把刀鈍了,或者砍到了不該砍的人,第一個被拋棄、被剁碎的,就是你!」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向前馳去。

王勇連忙率親衛跟上。

寒風中,傳來王弼冰冷決絕的自語:「這盤棋,才剛剛開始。誰死誰活,還未可知!」

「朱元璋,你想把我們都清理乾淨?那就看看,是你先清理完我們,還是我們先————

掀了你的棋盤!」

馬蹄聲碎,捲起一路煙塵,迅速消失在北方蒼茫的地平線上。

另一邊。

寒夜如冰,春禧殿的宮燈在風中明滅不定,映照著胡充妃枯坐的身影。

兒子朱楨被押解回京、打入宗人府大牢的消息,像最後一塊巨石,壓垮了她用多年偽裝修築的心防。

起初幾日,她還能強撐著靜思己過」的姿態,告誡自己要忍,要等,要相信皇上終究會念及舊情,給兒子留一線生機。

可當宮牆內連最下等的灑掃太監都在竊竊私語,議論楚王炸堤屠城、滅絕人倫」的駭人罪行時,無邊的恐懼終於吞噬了她。

她不能再等了。

那份被消耗殆盡的舊情」,是她手中最後,也是唯一可能救兒子一命的籌碼。

她必須用它,去搏一個渺茫的希望。

「備轎,去華蓋殿。」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本宮————要去面聖。」

夜色深沉,華蓋殿的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老朱眉宇間凝結的寒霜。

他剛批閱完又一份關於山東戰事不利的急報,疲憊與暴怒在他胸腔里翻湧。

當聽到雲明小心翼翼地稟報充妃娘娘在宮外求見」時,他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

「她?」

老朱抬起頭,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疲憊,有厭煩,也有一絲被時光塵封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痛。

「讓她進來。」

胡充妃步入暖閣時,並未盛裝。

她一襲毫無紋飾的蒼青色舊棉袍,松綰的發間不見金玉,只有一支磨得潤澤的烏木簪。

她臉上洗淨鉛華,露出被歲月和焦慮蝕刻出的、本真的憔悴與蒼白,像一株被驟然移入暖室的寒地植物,周身還帶著未散的凜冽與死寂。

她沒有行跪禮,只是靜靜地站在御案前十步之遙,抬眼望向那個掌握著生殺予奪的男人。

目光里沒有哀求,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老朱的視線落到她身上。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種深沉的、混合著疲憊與審視的複雜。

「你來了。」

他聲音沙啞,像沙礫摩擦。

「皇上在等,臣妾不敢不來。」

胡充妃開口,聲線平穩得異常。

「不是等。」

老朱糾正她,指尖將那枚玉墜輕輕推至案邊:「是估。估量你幾時會來,又會說些什麼。

他頓了頓:「為了老六?」

「為了我的兒子,朱楨。」

胡充妃清晰地回答,將我的兒子」幾個字咬得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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