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楚藩噩耗!一日三連擊!老朱終究還是倒下了(1/2)
朱允熥的吼聲,如同平地驚雷,狠狠劈在了這死寂又暗流洶湧的奉天殿中。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上一刻還在唾沫橫飛、引經據典要將張飆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的江南文官們,張著嘴,僵在原地。
他們臉上那激憤又暗藏快意的表情還沒褪去,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石破天驚的吶喊給震得目瞪口呆。
藍玉猛地轉頭,豹眼圓睜。
他看著門口那個逆光中單薄卻挺直的身影,眼神里先是錯愕,隨即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緊接著是混合著這小子有種」和你他媽找死」的複雜神色。
常升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下意識向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只是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戶部尚書郁新渾身一震,抬起蒼老的臉,看向朱允熥的目光充滿了震驚、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沒想到,這個時候,這個最不該出現、也最不該為張飆說話的人,會用這樣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衝出來。
而蔣扶著老朱的手臂,則微微一緊。
他銳利如刀的眼神瞬間鎖定了朱允熥,評估著這個突發狀況的風險,肌肉悄然繃緊,進入隨時可以撲出的狀態。
雲明嚇得魂飛天外,差點直接癱軟。
他看著朱允熥,又看看老朱鐵青的臉,只覺得天旋地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全完了!這位小爺是嫌命長嗎?!】
而御座之上,朱元璋。
在那一聲刀下留人」和先從我朱允熥的屍體上踏過去」炸響的瞬間,他空洞望著藻井的眼神驟然凝聚,如同沉睡的巨龍被螻蟻的挑釁驚醒。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那雙因為盛怒和吐血而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睛,此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翻湧著岩漿的寒潭,死死地釘在了朱允熥身上。
沒有立刻暴怒,沒有厲聲呵斥。
但那目光中蘊含的壓迫感、冰冷感、以及一種被至親之人公然忤逆背叛的極致痛楚和暴虐,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悸。
整個奉天殿,落針可聞,只有老朱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朱允熥因為狂奔和激動而尚未平復的喘息。
死寂。
令人室息的死寂。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像刀子在所有人神經上刮過。
終於,老朱開口了。
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平靜得可怕,仿佛暴風雨前最後一絲凝固的空氣:「你————剛才說什麼?」
「咱沒聽清。」
「再說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光滑的金磚地上,帶著回音,也帶著能將人靈魂凍裂的寒意。
朱允熥站在殿門口,逆光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身形卻挺得筆直,甚至因為激動和決絕而微微顫抖。
他能感受到那來自御座、如同實質般的冰冷目光,能感受到滿殿文武或驚駭、或嘲弄、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注視。
壓力如山。
但他胸膛中那股熾熱到近乎疼痛的執念,支撐著他沒有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向老朱那可怕的目光,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地重複:「孫兒說——」
「請皇爺爺,刀下留人!」
「誰要殺張飆張先生一」」
他頓了一下,喉嚨滾動,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後半句:「先從我朱允熥的屍體上踏過去!」
「嘩——!」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朱允熥真的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將這句大逆不道、近乎決裂的話再次吼出時,奉天殿內還是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和驚呼。
「狂妄!」
「放肆!簡直無法無天!」
「三殿下!您怎能如此對陛下說話!」
「為了一個謗君辱祖的狂徒,您連君臣綱常、祖孫親情都不要了嗎?!」
反應最快、聲音最大的,依舊是江南文官集團。
袁泰、方孝孺等人又驚又怒。
他們剛剛還在為即將剷除張飆這個心腹大患而興奮,轉眼間卻殺出朱允熥這個程咬金,而且是以如此激烈、如此不留餘地的姿態。
這打亂了他們的節奏,更讓他們感到了威脅。
朱允熥此舉,無疑是將自己與張飆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若讓他鬧成,張飆未必能立刻死,而朱允熥這個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頑劣」皇孫,恐怕會藉此進入皇帝,甚至朝野的視野。
這是他們絕對不能容忍的。
必須立刻將這股苗頭掐滅。
將朱允熥也打成張飆的同黨。
「陛下!三殿下年幼無知,定是受了張飆那奸賊的蠱惑!」
袁泰立刻出列,痛心疾首:「張飆謗君辱祖,罪證確鑿!三殿下不思為君父分憂,反為奸賊張目,甚至口出狂言,以死相脅!此乃大不孝!大不忠!」
「臣懇請陛下,立刻命人將三殿下帶下去,嚴加管教!莫要讓奸邪之言,污了聖聽,亂了朝綱!」
方孝孺也緊隨其後,言辭更加犀利,直接上升到了儲位和教育問題:「陛下!子不教,父之過!三殿下如此狂悖,雖有受人蠱惑之因,亦可見平日疏於教導,心性未定!」
「如今皇太孫之位空懸,天下矚目。皇子皇孫之德行,關乎國本!」
「三殿下今日所為,若傳揚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我大明皇室無教?豈不讓藩王更加輕視朝廷法度?」
「為江山社稷計,為皇室清譽計,臣斗膽,請陛下對三殿下施以懲戒,以正視聽!並應早日確立國本,使皇子皇孫皆知所效仿,各安本分!」
他們的話,句句誅心。
既攻擊朱允熥,又將矛頭隱隱指向了教導不力」的背景,更再次扯出立儲」大旗,強調朱允通行為對皇室聲譽和准儲君」朱允炆的負面影響。
其他江南出身的官員也紛紛附和。
一時間,聲討朱允熥的聲浪甚至蓋過了剛才對張飆的批判。
仿佛朱允熥才是那個十惡不赦、動搖國本的首犯。
龍椅上,老朱對下方文官們的鼓譟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朱允熥。
那目光中的冰冷,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一有失望,有痛心,還有一絲被尖銳挑動、不願面對的猜疑。
「允熥。」
老朱緩緩開口,打斷了文官們的喧譁。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你知道,張飆罵咱什麼嗎?」
朱允熥挺直脊樑:「孫兒————略有耳聞。」
「略有耳聞?」
老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罵咱倒了八輩子血霉,罵咱寫的《皇明祖訓》是狗屁不通的神經病文章,罵咱腦子裡裝的都是屎!」
老朱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的猛獸在咆哮,震得殿宇嗡嗡作響:「他詛咒咱的兒子造反!詛咒咱的江山永無寧日!」
「這樣一個謗君辱祖、詛咒社稷的狂徒、奸賊!」
「你一」
他伸手指著朱允熥,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朱允熥,咱的親孫子!大明的皇孫!」
「竟然要咱刀下留人」?!」
「還要用你的命來保他的命?!」
「你告訴咱!」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上面的筆架硯台都跳了起來:「你眼裡,還有沒有咱這個皇爺爺?!還有沒有大明君父?!還有沒有半點為臣為孫的本分?!!」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朱允熥心頭,也砸在殿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文官們面露得色,覺得皇帝果然聖明,這下朱允熥無法狡辯了。
藍玉別過頭,常升閉上了眼。
郁新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
所有人都以為,朱允熥要麼會被嚇得癱軟在地,痛哭流涕地認錯,要麼會倔強地梗著脖子,被盛怒的皇帝當場處置。
然而,朱允熥在最初的臉色發白之後,卻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壓抑已久的悲憤。
他迎著老朱暴怒的目光,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讓蔣眼神一凝,肌肉瞬間繃緊。
也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皇爺爺!」
朱允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鏗鏘之力:「孫兒眼裡,當然有皇爺爺!有大明!有君臣綱常,祖孫親情!」
「正因如此,孫兒今日才必須站出來,說這番話!」
他環視了一圈那些或驚愕、或嘲諷、或憤怒的面孔,最後目光回到老朱身上,一字一頓:「張先生罵您,言辭激烈,大逆不道,按律當斬!這一點,孫兒不否認!」
「但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皇爺爺!您難道就不想知道,張先生他為什麼要罵您嗎?!」
「他為什麼早不罵,晚不罵,偏偏在去了武昌,查了軍械庫,見了那些腐爛生鏽的刀槍,見了那些空有其名的兵冊,見了那些被剋扣糧餉、面黃肌瘦的衛所軍戶之後,才突然發瘋,口出狂言?!」
「他為什麼在看到齊王打出清君側,誅張飆」的旗號,聽到那些被叛軍屠戮的百姓慘狀,想到自己兄弟可能已經殉國之後,才指著《皇明祖訓》罵它是禍根?!」
朱允熥的話,如同連珠炮一般,擲地有聲,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敲在人們心上。
文官們臉色變了,他們忽然意識到,朱允熥似乎並不是單純的情緒失控。
藍玉的眼睛眯了起來,常升猛地睜眼。
郁新的哭聲止住了,驚疑不定地看向朱允熥。
老朱臉上的暴怒微微凝滯,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銳芒,但語氣依舊冰冷:「你想說什麼?為他開脫?說他罵咱,是因為憂國憂民?是忠臣被逼急了?!」
「孫兒不敢為張先生開脫!」
朱允熥大聲道,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那淚光背後,是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憤怒:「孫兒只是想問皇爺爺,問滿朝諸公——
—」
「如果《皇明祖訓》里,沒有賦予藩王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的權力,齊王朱榑,他敢不敢打出「清君側」的旗號?!」
「如果朝廷法度森嚴,監察有力,地方衛所武備不曾廢弛,糧餉不曾被層層剋扣,齊王的叛軍,能不能那麼快就席捲州縣,塗炭生靈?!」
「如果————如果————」
朱允熥的聲音哽咽了,他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說下去,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句石破天驚、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話:「如果當年東宮之中,也有人能像張先生這樣,不管不顧地去查,去挖,去把那些見不得光的骯髒事掀開!」
「我父王————我大哥————他們會不會————就不會死得那麼不明不白—!!」
最後幾個字,朱允熥幾乎是泣血般喊出來的。
喊完之後,他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胸膛劇烈起伏,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但他依舊倔強地站著,如同風雨中一桿不肯倒下的標槍。
而整個奉天殿,這一次,是真正地、徹底地、死寂到了靈魂深處。
所有人,包括剛才還在喋喋不休的文官,包括藍玉、常升,包括蔣、雲明————
全都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驚恐和駭然。
【東宮————太子————皇長孫————死因————不明不白————】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從朱允熥口中吼出,在這奉天殿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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