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楚藩噩耗!一日三連擊!老朱終究還是倒下了(2/2)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從朱允熥口中吼出,在這奉天殿上炸響————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求情或頂撞了。
這是直指宮廷最深、最黑、最禁忌的隱秘!是掀開了覆蓋在帝國最痛傷疤上的那塊遮羞布!
這是————要捅破天了!
龍椅上,老朱在聽到父王」、大哥」、不明不白」這幾個詞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重擊,猛地一晃。
他原本因為暴怒而挺直的腰杆,瞬間佝僂了下去,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金紙般的臉色瞬間又蒙上了一層死灰。
「你————你————」
他指著朱充熥,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喉嚨里發出」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眼神中,暴怒依舊。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最尖銳的錐子刺入心窩最柔軟、最不敢觸碰之地的劇痛,是一種混合著恐懼、猜疑、回憶和無邊痛苦的滔天巨浪。
「陛下!」
「皇爺爺!」
雲明和蔣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
「逆子————逆孫————你們————都要反了————反了————」
老朱喃喃著,眼神渙散,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而階下,江南文官集團在經歷了最初的極致驚恐後,終於反應過來。
滔天的危機感讓他們幾乎瘋狂。
朱允熥這話,不僅是在保張飆,更是在掀呂氏的底,是在動他們江南集團在宮中最重要的倚仗和未來的希望。
絕不能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必須立刻將朱允熥,連同他話語中那可怕的指控,一起打入萬丈深淵!
就在江南集團準備齊心協力,對朱允熥發難之際一「三弟!你怎能如此糊塗!如此大逆不道!」
一聲飽含痛心、震驚與兄弟情深」的呼喊,從殿門外傳來。
只見朱允炆麵色蒼白,眼眶微紅,在幾名太監的簇擁下,疾步闖入殿中。
他先是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梗著脖子站在那裡的朱允熥,隨即噗通」一聲,朝著御座方向重重跪下,以頭觸地:「皇爺爺息怒!皇爺爺保重龍體啊!」
他聲音哽咽,情真意切:「三弟年幼,性子又一向執拗,定是受了奸人蠱惑,才會口出如此狂言,頂撞皇爺爺,擾亂朝堂!」
「孫兒身為兄長,未能及時察覺規勸,亦有失教之責!」
「孫兒願代三弟受罰,懇請皇爺爺千萬息怒,莫要因此傷了聖體,此乃孫兒等萬死莫贖之罪!」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先是以年幼執拗」、受奸人蠱惑」為朱允熥定性開脫,再主動攬責,展現兄友弟恭」和孝心」,最後緊扣皇爺爺身體」這個最能打動老朱的點。
表演到位,情感充沛。
果然,老朱看著跪地泣告的朱充炆,眼中凌厲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絲,但看向朱充熥時,那寒意卻更甚。
對比之下,一個懂事孝順」,一個狂悖忤逆」,高下立判。
而幾乎在朱允炆表演的同時,階下的江南文官集團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們豈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朱允熥不僅保張飆,剛才那番話,更是隱隱指向東宮舊事,這簡直是捅了他們的肺管子!
他們必須要立刻將朱允熥連同張飆一起,打成死地!
「陛下!」
都察院右都御史袁泰這次是真的慌了,也怒了,聲音尖利:「三殿下此言此行,已非受蠱惑可言!分明是心懷怨懟,借張飆之事,行咆哮朝堂、
挾持君父之實!」
「其狂悖之態,與張飆那奸賊如出一轍!臣懷疑,三殿下是否早已與張飆暗通款曲,甚至————甚至對陛下,對儲位,心存不軌!」
這指控,惡毒至極,直接將朱允熥拔高到了「謀逆」的層面。
翰林學士方孝孺更是引經據典,疾言厲色:「陛下!《春秋》之義,尊王攘夷,首重綱常!父為子綱,君為臣綱!三殿下今日所為,是子不子,臣不臣!全然不顧君父之威,朝廷法度!」
「張飆謗君辱祖,罪該萬死!三殿下不思與奸邪劃清界限,反以皇孫之尊,為其張目,甚至以死相脅!」
「此風若長,則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天下綱常盡毀矣!」
「臣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為皇室清譽計,立刻將三殿下拿下,與張飆併案嚴查!以正國法,以肅綱紀!」
其他江南出身的官員也紛紛跟上,言辭一個比一個激烈,帽子一個比一個大。
「陛下!三殿下怕是早已被張飆那套歪理邪說蠱惑至深!」
「此等忤逆之子,不嚴懲不足以明陛下之威,不足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請陛下速下決斷!」
他們群起而攻之,目標明確:
不僅要坐實朱允熥的大逆」之罪,更要藉機將皇孫為奸臣張目」的罪名扣死,徹底斷絕朱允熥任何可能上位的政治前途,甚至將其打入萬劫不復之地,以此來捍衛他們支持的朱允炆的絕對地位。
面對這鋪天蓋地、恨不得立刻將他生吞活剝的攻汗,朱允熥孤身站在殿中,臉色越發蒼白,但眼神卻越發倔強清明。
他看穿了這些人的用心,心中的悲憤與決絕反而更盛。
而此刻,淮西勛貴集團及其依附者的反應則複雜得多。
涼國公藍玉抱著胳膊,臉色陰沉地看著江南文官們表演,又看看跪在那裡情深意切」的朱允炆,再看看孤立無援的朱允熥,鼻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他對朱允熥沒什麼特殊感情,甚至覺得這小子莽撞愚蠢,給自己和常家惹麻煩。
但他對江南文官集團,尤其是此刻上下跳的袁泰、方孝孺等人,那是打骨子裡的厭惡和警惕。
看到他們如此瘋狂地攻擊一個半大孩子,藍玉的暴脾氣和逆反心理就上來了。
開國公常升更是心急如焚。
於公,朱允熥是太子嫡次子,是常家的親外甥。
於私,他深知朱允熥今日之舉雖魯莽,卻可能是為了追查太子和皇長孫的死因。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外甥被這群文官咬死。
就在常升忍不住要出列說些什麼的時候—
「報——!八百里加急!湖廣武昌,欽差張飆、魏國公徐允恭聯名急奏——!」
殿外,傳來通政司官員幾乎變調的高喊。
老朱猛地抬起頭,眼神如同受傷的猛虎:「呈上來!」
這次,他沒有再讓雲明當眾念出來,而是直接下令將奏報呈上來。
那名通政司官員幾平是連滾帶爬的進來,雙手高舉一份厚重的、用火漆密封的奏報盒子。
蔣上前接過,驗看無誤,迅速打開,取出裡面厚厚一摞文書,以及幾張染血的供狀,還有幾封密信。
最上面,是張飆和徐允恭的聯名奏疏。
老朱一把抓過,快速瀏覽。
奏疏詳細稟報了武昌之變的始末:
【楚王朱楨如何養寇自重,操縱李遠配合匪軍攻城;如何勾結常茂炸毀河堤,水淹武昌;如何暗中控制官員、殘害其家小;如何引贛南山匪意圖屠城......】
【李良等王府屬官如何在最後關頭反水揭露;百姓如何憤而圍攻王府:玄甲衛如何陣前倒戈————】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尤其是讀到楚王承認炸堤、李良控訴其扣押殺害官員家小、百姓被洪水吞噬的慘狀時,老朱的手都在顫抖。
「噗——!」
老朱又是一口老血噴出。
「陛下!」
「皇上!」
「皇爺爺!」
階上、階下頓時亂作一團。
但老朱根本沒有理他們,依舊強撐著身體,顫抖著手,觀看剩下的奏報內容。
而當他的自光落在奏報末尾,張飆那段幾乎不加掩飾的陳述時,他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楚王朱楨,罪孽滔天,人神共憤。臣與徐國公,協武昌數萬軍民,已將其擒拿。】
【然,武昌之殤,非止天災,實為人禍,根源在於藩權過重、監管缺失、私慾橫行。
】
【臣聞,齊王反於山東,周藩暗流於河南,今楚王又作亂於湖廣。天下藩王,手握重兵,裂土而治,若失約束,皆為禍亂之源。】
【陛下聖明,當察此弊。為大明江山計,為天下蒼生計,當早定國本,革新藩制,收攏權柄,肅清寰宇。】
【另,臣張飆,有感於時局危殆,奸佞潛藏,願效古之忠臣,在此立誓—】
【若朝廷有奸邪蒙蔽聖聽,圖謀不軌,臣必挺身而出,清君側,正朝綱,雖萬死而不辭!】
【此即臣之奉天靖難」之志!伏請陛下明鑑!】
「奉天————靖————」
老朱喃喃念出這四個字,聲音乾澀,仿佛每個字都帶著血。
他猛地將奏疏拍在案上,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荒謬、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果然如此」的複雜情緒。
張飆————
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用來撕開膿瘡、整頓吏治的瘋子,果然走到了這一步。
公然喊出奉天靖難」,這不僅僅是表態,這是在向他這個皇帝,向整個朝廷,乃至向天下人宣告—
他張飆,不認可現在的某些趨勢,並且準備好了用最激烈的方式去改變它!
而他的矛頭所指————早定國本」、奸邪蒙蔽聖聽」————幾乎是在明示他對朱允炆繼承資格以及朝中某些勢力的質疑!
「好————好一個張飆!好一個奉天靖難」!哈哈哈....
「9
老朱忽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瘋狂的歇斯底里。
「一個七品御史,擒了咱的二品都指揮使,抓了咱的親兒子藩王,現在————還要靖」咱的難」?!」
無數的崩潰情緒,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老朱最後一絲強撐徹底衝垮,緊接著,他兩眼一黑,然後整個身體都軟了下去。
「陛下!陛下!」
雲明和蔣等大驚失色,連忙用盡全身力氣,將老朱扶住。
一旁的太醫也手忙腳亂的上前急救。
而階下的文武百官,還有朱允、朱允熥兄弟,則滿臉懵逼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向驕傲自滿的涼國公藍玉,仿佛第一次擁有了腦子,他立刻猛地站出來穩定朝局,吼道:「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皇上若是有事!老子將你們全殺光!」
「人呢!錦衣衛的人呢!都給老子把宮殿封住!誰敢走漏消息,殺無赦——!」
此言一出,淮西勛貴,幾乎全都站了出來。
他們將文官集團的那些人,特別是袁泰、方孝孺等人,圍得死死的。
誰也沒想到,今日這場朝會,竟如此波瀾起伏。
一旁角落裡的史官,卻興奮得面紅耳赤,在紙上躍筆的筆芯,都快掄得冒火花了。
【洪武二十六年,秋,御史張飆,奉天靖難,帝倒于丹墀....
..】
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