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幻覺,老朱被罵懵了!(1/2)
一陣寂靜之後,胡充妃從蒲團上再次站起來。
她沒有去看那尊沉默的佛像,仿佛剛才那短暫的癲狂與軟弱已被徹底鎖回心底最深的囚籠。
她緩緩踱步到佛堂一側的淨手銅盆前,就著裡面早已涼透的清水,仔仔細細地洗淨了臉上殘留的淚痕,又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亂的衣襟和髮髻。
鏡中的人影,恢復了往日的端莊,甚至因為眼神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冰寒,而更顯出一種孤絕的冷艷。
「來人。」
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守在門外的老嬤嬤立刻推門而入,臉上猶帶著驚魂未定。
「傳本宮的話!」
胡充妃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吩咐,如同在布置一場再平常不過的宮務:「著尚宮局、內承運庫、御藥房、惜薪司等相關管事,立刻到春禧殿偏殿候著。」
「本宮奉皇上口諭,問詢近二十年貢品,尤其是藥材貢品的支用記錄。」
「是。」
老嬤嬤躬身應道,遲疑了一下:「娘娘,真要————徹查?」
「皇上的口諭,你沒聽清嗎?」
胡充妃淡淡反問,語氣卻不容置疑:「不僅要查,還要快,要清楚」。去吧,動作利落些。」
老嬤嬤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安排。
春禧殿偏殿,不多時便燈火通明。
各局司的掌事太監、女官被深夜傳召,心中無不惴惴。
胡充妃端坐主位,面沉似水,一條條詢問,一本本帳冊被快速翻閱、核對。
她問得極細,從某年某月某地進貢的某品人參,到何時由何人領用,用在了哪位主子身上,有無太醫院存檔脈案佐證————
邏輯縝密,條理清晰,儼然一副雷厲風行、奉命嚴查的姿態。
然而,就在這看似高效且全面的清查進行到後半夜時,幾條線索」被順理成章地挖了出來。
負責內承運庫藥材分類保管的一名老太監,被查出數年前曾疏忽大意」,將一批品相略次的遼東參混入了極品貢參之中,且記錄有塗改痕跡。
御藥房一名掌管配藥的資深藥師,被供出曾私下接受過某位早已失勢的嬪妃的饋贈」,並為其額外提供過幾次品質不明的參須入藥。
還有一名曾在郭寧妃宮中伺候過的年老宮女,回憶」起多年前,郭寧妃掌管後宮時,似乎曾從內承運庫支取過一批老參,用途記載含糊,而當時經手人之一,正是那名老太監。
而所有的線索,隱隱都指向了已故的郭寧妃和某些底層宮人的貪瀆與疏忽。
胡充妃當機立斷,連夜將這幾人拿下,嚴加審問。
在確鑿」的證據和壓力下,老太監和藥師承認了因貪圖小利或受人請託,在貢品管理上做了手腳。
但他堅稱只是以次充好或挪用了些許,絕無下毒之舉。
那名老宮女則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依命行事,毫不知情。
徹夜未眠的胡充妃,在天色將明時,帶著初步的清查結果和那幾名嫌犯,親自前往華蓋殿求見。
老朱同樣一夜未眠,眼底血絲更重,聽完胡充妃的稟報,又掃了一眼那幾份供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的結論是,內帑管理確有疏漏,有宮人貪瀆,以次充好,但所謂下毒」之事,查無實據,或是郭寧妃宮中舊事牽連?」
老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臣妾無能,暫只查得這些。是否還有更深隱情,或需更專業之人詳查。」
胡充妃深深伏地:「臣妾不敢隱瞞,亦不敢妄斷,一切但憑皇上聖裁。」
她將姿態放到極低,既表明了盡力,又暗示了水太深,我查不下去了」,同時巧妙地將已故的郭寧妃推到了前面。
老朱沉默了很久。
殿內只有燭火噼啪的微響。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將這幾人,移交錦衣衛,依律處置。」
「是。」
胡充妃心頭微微一松,但懸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你!」
老朱的目光落在她依舊伏地的背上,複雜難明:「協理內帑,失察之責難免。即日起,暫停協理之權,於宮中靜思己過。」
「春禧殿一應事務,暫由————由李惠妃代管。」
胡充妃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暫停協理之權,等於剝奪了她經營多年的重要權柄。
靜思己過,更是近乎軟禁的警告。
但她知道,這已經是老朱念及舊情,在證據並未直接指向她的情況下,所能給予的、最溫和的處罰了。
若換了旁人,恐怕早已打入冷宮,甚至————
「臣妾————領旨謝恩。定當深刻反省。」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悔愧。
退出華蓋殿,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宮道上,胡充妃脊背挺直,步伐穩定,但袖中的雙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暫停權柄,軟禁宮中————這只是開始。
她了解朱元璋,他的疑心一旦種下,就絕不會輕易消除。
那幾名替罪羊」被錦衣衛接手,以蔣的手段,誰知道會審出什麼?即便他們咬死了,老朱就會信嗎?
回到春禧殿,她屏退所有人,獨自坐在昏暗的室內。
老朱對她的舊情,她一直都知道。
那是老朱落魄時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老朱心底一塊特殊的角落。
這份情,讓她在這些年的後宮傾軋中始終保有幾分體面,甚至獲得協理內帑的權柄。
但她也無比清楚,這份情,在江山社稷、在皇室安危、在他朱元璋的絕對權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如今,這份情,恐怕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老朱讓她先自查,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一次試探,一次給她留的最後一點顏面。
而她交出的答案,顯然沒有讓老朱滿意。
「蔣瓛。」
老朱對著空曠的大殿沉默了許久,忽地低聲喚道。
蔣瓛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現:「臣在。」
「那幾個人,仔細審。但重點不是他們。」
老朱的眼神冰冷:「咱要你派最得力、最隱秘的人,給咱盯緊春禧殿,盯緊胡充妃。」
「她宮裡宮外所有的人脈往來,這些年來所有經她手或可能與她有關的內帑帳目、貢品流轉,給朕一寸一寸地摸清楚。」
「記住,要秘密進行,不得打草驚蛇。」
「臣明白!」
蔣心中一凜,知道皇帝這是對胡充妃起了最深的疑心,甚至可能已不抱期望。
而秘密調查一位有舊情的妃嬪,這其中的意味,非同小可。
次日,日常朝會。
奉天殿內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山東戰事,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兵部右侍郎卓敬再次出列,稟報最新軍情,他的聲音起初還算平穩:「陛下,山東前線湯和、鐵鉉所部急報。」
「我軍此前於青州外圍設伏,大破齊王叛軍前鋒,斬獲甚眾,叛軍士氣受挫,我軍趁勢推進,已對青州形成合圍之勢,叛首朱、盧雲似已成瓮中之——
鱉..
「」
聽到這裡,不少文武官員臉上露出些許振奮之色。
老朱緊繃的臉色也略微緩和。
可是,卓敬的話鋒卻陡然一轉,聲音也沉重起來:「然,就在我軍準備發動總攻,一舉剿滅叛軍主力之際,戰場側翼突然殺出一支生力軍!」
「打的是周藩護衛旗號,兵力約萬餘,戰力彪悍,直衝我軍中軍!」
「與此同時,原本被圍困的盧雲所部,亦突然發力,向外猛突。我軍遭此兩面夾擊,猝不及防,陣腳一度大亂————」
「什麼?!」
殿中一片譁然。
「周藩軍隊?朱有他真的敢?!」有武將失聲驚呼。
老朱臉上的那一絲緩和瞬間凍結,繼而化為一片鐵青。
他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緊,青筋暴起。
卓敬硬著頭皮繼續道:「幸賴湯老將軍臨危不亂,鐵鉉左侍郎指揮若定,我軍雖傷亡不小,但最終穩住陣線,且戰且退,現已退至預設的第二道防線。」
「然,合圍之勢已被打破,叛軍與周藩軍隊合流,聲勢復振,我軍————暫轉入守勢,需重新部署。」
戰報念完,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本以為即將平定的一場叛亂,因為周王次子朱有的公然介入,瞬間逆轉,演變成了更棘手的局面。
一個齊王還不夠,現在又加上了明顯有備而來、野心勃勃的周藩。
這意味著,藩王作亂,已不是孤例,而是有串聯、有效仿的危險趨勢。
「砰!」
老朱一拳砸在御案上,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被親兒子背叛的痛楚還未消散,現在又被親孫子狠狠捅了一刀。
這種接連被至親骨肉從背後刺來的感覺,讓他這位開國皇帝也感到一陣椎心的寒意和暴怒。
「陛下!臣請戰!」
涼國公藍玉再次大步出列,聲如洪鐘,臉上帶著壓抑的興奮和強烈的求戰欲:「區區齊王、周藩宵小,何足掛齒?!」
「臣願親提十萬大軍,北上山東,定將朱榑、朱有、盧雲等叛賊頭顱,一併獻於闕下!揚我大明國威!」
他這一帶頭,不少勛貴武將也紛紛出列請戰:「臣亦請戰!」
「末將願為先鋒!」
「陛下,當以雷霆之勢,速平叛亂,以做效尤!」
武將軍心可用,戰意高昂。
但老朱看著群情激憤的武將們,尤其是為首藍玉那灼熱的目光,心中的暴怒之外,卻滋生出一絲更深的警惕和疲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