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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幻覺,老朱被罵懵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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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朱看著群情激憤的武將們,尤其是為首藍玉那灼熱的目光,心中的暴怒之外,卻滋生出一絲更深的警惕和疲憊。

【速平叛亂?談何容易。】

齊王經營山東多年,盧雲是沙場老將,如今再加上一個明顯蓄謀已久、兵精糧足的周藩朱有慟————

這已不是一場可以輕易速勝的局部平叛,很可能演變成波及數省、耗時耗力的拉鋸戰。

更重要的是,武將權力藉機膨脹,藩王接連作亂,朝廷威信受損,各地心懷鬼胎者蠢蠢欲動————

這一切,都讓老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來自江山根基處的動搖感。

他強壓著怒火,沒有立刻回應武將們的請戰,目光掃向文官隊列。

就在這時,以都察院右都御史袁泰、翰林院學士方孝孺為首,數十名文官齊刷刷出列,跪倒在地。

袁泰雙手高舉一份聯名奏疏,聲音沉痛而懇切:「陛下!山東戰事驟變,周藩公然附逆,此實乃國家危難之秋,宗室不幸之至!臣等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懇切地望向御座:「然,痛定思痛,臣等以為,此等禍亂接連發生,其根源非止於朱搏、朱有慟等個人之狂悖。」

「實乃因國本未定,神器無主,以致諸王心生覬覦,天下人心浮動!」

方孝孺接口,言辭更加犀利直接,引經據典:「陛下!《春秋》之義,防患於未然。儲貳者,天下之本也。本不立,則干枝搖動。」

「今齊、周二藩,先後稱兵,雖曰「清君側」,實窺大位!」

「此正因東宮久虛,未有皇太孫明詔天下,使宵小之輩以為有機可乘,宗室尊親亦難免存非分之想!」

「為杜絕效尤,安定社稷,凝聚天下臣民之心,臣等冒死懇請陛下」

袁泰的聲音陡然拔高,與身後眾多文官齊聲奏請,聲震殿宇:「請陛下順應天命人心,早定國本,昭告天下,立皇次孫允殿下為皇太孫,以固國基,以安宗室,以定民心!」

「此乃當前化解危局、震懾不臣、穩固江山之不二法門!伏乞陛下聖斷!」

文官們伏地不起,態度堅決。

他們的理由冠冕堂皇:

【國家動盪,根源在儲位未明;唯有早日確立朱允炆的皇太孫地位,才能從根本上斷絕其他藩王的非分之想,穩定朝野人心。】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為國為民,毫無私心。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指出了老朱遲遲不正式立儲可能帶來的隱患。

然而,聽在老朱耳中,卻如同火上澆油。

他剛剛經歷了孫子公然舉兵助逆、後宮可能隱藏著謀害太子,甚至自己的毒手————

這一連串至親的背叛與陰謀,早已讓他對所謂的親情」、宗室和睦」,產生了極度的不信任和厭惡。

此刻,這群文官卻趁著前線戰事不利、國家動盪之際,集體逼宮,要求他立刻立儲,而且立的是他們明顯屬意、與文官集團關係更近的朱充。

這在他看來,哪裡是什麼忠言直諫?分明是看準了他內外交困,趁機要挾,迫不及待地要為他們未來的主子」鋪路!

甚至可能————與背後的某些陰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至少,是在利用眼下的亂局,謀取他們政治集團的最大利益!

「你們————」

老朱緩緩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如同刮骨鋼刀,掃過殿下跪倒的一片文官,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冰冷徹骨,蘊含著毀滅般的風暴。

然而,就在這時,殿外忽地傳來一道稟報聲:「啟稟皇上,武昌急報—!」

「嗯?」

老朱一愣,心說武昌的急報怎麼這麼多?難道武昌那邊又出什麼亂子了?!

雲明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接過密報,打量了一眼上面的封條,道:「皇上,這是錦衣衛截獲的武昌衛指揮使金順的密報!不是八百里急奏!」

「金順的密報?」

老朱再次愣了一下,然後不耐煩地揮手:「念!」

如果是張飆的密報,他可能毫不猶豫的就拿過來自己看了,但聽到是金順的,而且還是錦衣衛截獲的滯後消息,頓時就失去了興趣。

因為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金順彈劾張飆的。

那麼,他為什麼要當眾念出金順的密報呢?因為他要殺雞做猴!

特別是敬」剛才那些站出來,逼」他確立朱允炆皇太孫候選人的文官集團。

只見雲明小心翼翼地拆開封條,抽出銅管裡面的卷狀密報。

他展開紙張,目光掃過第一行字一「噗通!」

這位在御前侍奉多年、見慣風浪的大太監,竟然雙腿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手中的奏疏啪」地掉在光潔的金磚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份攤開的奏疏,如同見到了九幽閻羅的索命文書。

滿朝文武皆驚。

老朱眉頭一皺,眼中寒光乍現:「嗯?」

雲明這才如夢初醒,連滾爬起,顫抖著撿起奏疏,卻不敢再看第二眼,只是砰砰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皇、皇上————這密報————這密報————」

「念!」

老朱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咱讓你念,聾了嗎?!」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雲明磕頭如搗蒜,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不是奴婢不念,是這————這密報上的言辭————實在是————實在是————大逆不道!駭人聽聞!奴婢————奴婢不敢念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的哀求。

老朱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雲明,又掃了一眼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忽地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冰封的怒意和一種近乎殘酷的玩味:「大逆不道?駭人聽聞?」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怎麼,咱的兒子反了,孫子反了,一個小小的指揮使,也敢寫檄文反咱?」

「皇上息怒!這密報上的內容,不是檄文......是張飆張御史的狂言,金指揮使是在告御狀!」

「哦?告御狀?」

老朱眉毛一挑:「看來張飆又折騰出事了!惹得咱們這位金指揮使,都忍不住僭越上奏,彈劾他!」

「這....

眾臣聞言,面面相覷,心說皇上這麼快就把金順的罪定調了?僭越」可是重罪啊!

卻聽老朱又侃侃而談道:「張飆那狗東西,在應天府的時候,罵咱還少嗎?罵你們」」

他抬手指了指六部官員:「戶部全是蠹蟲」,兵部都喝兵血」,都察院尸位素餐」————咱什麼場面沒見過?」

被點名的六部官員,頓時滿臉尷尬,低下頭不敢對視。

其餘勛貴,也有不少曾被張飆審計」過,一個個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面露悻之色。

【是啊,張飆那瘋子的嘴,滿朝文武誰沒領教過?】

可雲明依舊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心裡已經哭出來了:

【皇上啊皇上.......這場面您是真沒見過!】

【以前張罵人,好歹還繞著彎子、打著為公的旗號————這次————這次他是直接指著您鼻子罵祖宗十八代啊!】

【還把《皇明祖訓》摔在地上踩!說您寫的都是狗屎!說您兒子都是畜生!

這要是念出來————】

雲明只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盛怒的皇帝拖出去凌遲的場景。

老朱見雲明這副模樣,心中那股被連日壞消息積壓的暴戾之氣,反而被勾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張飆這瘋子,在千里之外的武昌,還能罵出什麼新花樣來!

「雲明。」

老朱重新坐下,語氣平靜得可怕:「撿起來,念。」

「皇上————」

雲明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大聲地念!」

老朱打斷他,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讓滿朝文武都聽聽,咱大明的忠臣」、青天」,在背後都是怎麼效忠」君父的!」

雲明渾身一顫,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他顫抖著,再次撿起那份仿佛有千鈞重的奏疏,展開。

紙張在他手中嘩嘩作響。

但那卻不是紙響,而是他手抖得太厲害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復又睜開,仿佛赴死般,用盡全身力氣,開始念誦:「臣————武昌衛指揮使金順,冒死密奏————」

開篇還算正常。

主要是控訴張飆在武昌的暴行」,可謂罄竹難書。

但隨著雲明念到趙豐滿來武昌,他的聲音就開始發抖,語速也越來越快,仿佛想趕緊念完這催命符:「張大人聞齊王清君側」,又見兄弟殉國、百姓遭難之慘狀,悲憤難當,於營中————於營中————」

他卡殼了,臉憋得通紅。

「於營中如何?!」

老朱厲聲喝問。

雲明一哆嗦,眼一閉,心一橫,如同背誦煉獄經文般,用尖利而走調的聲音,將那一段段石破天驚的狂言」傾倒而出:「於營中狂笑,言:清君側!誅張飆!老子現在都混成奸臣了?!老朱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居然被兒子當成了昏君?!他娘的靖難之役還提前了是吧?!」」

「又掏出《皇明祖訓》,指其中凡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之條,怒罵————怒罵————」

「罵什麼?!」

老朱的聲音已經冷得像冰窟里撈出來的。

「罵————罵————」

雲明牙齒打顫:「罵多少年的神經病才會寫出這玩意兒?!老朱是怕自己兒子不反是吧?!現在好了,他兒子真反了!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誅張飆!以後還會有更多兒子反!真他娘的煞筆!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嘶——!」

滿朝文武,倒吸涼氣之聲,此起彼伏。

簡直不敢睜開眼。

而老朱整個人,直接懵了,宛如石化一般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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