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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樹倒猢猻散?各懷鬼胎,風雲再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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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程平潛伏在齊王身邊,表面為齊王出謀劃策,蠱惑其野心,實則在執行楚王的指令,將齊王推向前台,吸引朝廷火力,為楚王在湖廣的大事爭取時間和空間,甚至關鍵時刻可以讓齊王頂下最重的罪名。

一切都計劃得很好。

齊王果然野心勃勃,又剛愎易怒,在他的輔佐」下成功舉兵,將朝廷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山東。

楚王在湖廣的行動也一直很順利,甚至已經進展到關鍵階段————

可怎麼突然間,天就塌了?

張飆————又是這個張飆!

程平對張飆的名字並不陌生。

這個以審計」起家,罵皇帝、懟百官如同家常便飯的瘋狗御史,早已是朝野聞名的異數」。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條瘋狗竟然如此兇猛,如此精準地撲向了楚王,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直接扳倒了一位實權藩王。

【炸堤、屠城、勾結山匪————這些罪名,任何一個都足以讓楚王萬劫不復!】

【那張飆是怎麼查到這麼核心的罪證的?還有徐允恭......魏國公府也插手了?】

程平感到一陣眩暈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楚王倒台,意味著他程平最大的靠山沒了,也意味著狴狂」組織在湖廣的布局可能遭到重創。

甚至他自己潛伏在齊王身邊的真實目的,也存在著暴露的風險。

張飆既然能查楚王查得那麼深,會不會順著某些線索,摸到自己這裡?

程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奉天靖難————張飆,你好狠!】

【你這是要把所有藩王,所有對朝廷不滿的人,都架在火上烤!你是嫌這天下還不夠亂嗎?!】

他太清楚這四個字的威力了。

它是一面極具煽動性的旗幟,也是一道催命符。

齊王現在沾沾自喜,以為張飆在呼應他,殊不知這句話會把朝廷的警惕和打擊力度提升到最高級別,也會讓其他藩王更加忌憚和觀望。

這局面,已經徹底脫離了楚王和他程平最初的設想,走向了更加不可預測、

也更加危險的深淵。

「程先生?程先生?」

旁邊一名將領見他發呆,低聲喚道。

程平猛地驚醒,強自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舉起已經灑了一半的酒杯,附和著眾人的歡呼:「王爺洪福齊天,連那張飆都在為王爺造勢!此番必能成就大業!」

只是那聲音,比起平日少了幾分沉穩,多了些不易察覺的乾澀。

他不敢再多喝酒,借著整理衣袖,悄悄擦去手心的冷汗,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楚王已倒,湖廣勢力恐怕難保。我在齊王這裡的價值————】

【齊王此人,勝則驕狂,敗則易餒,並非真正的雄主。】

【如今雖有小勝,但朝廷底蘊尚在,湯和、鐵鉉未失根本,周藩朱有也絕非甘於人下之輩。齊王這艘船,未必牢靠。】

【我必須重新評估局勢,尋找新的靠山,或者————退路。】

另一邊,西安,秦王府。

暮色四合,這座曾經的西北第一藩王府邸,如今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自秦王朱被廢,世子朱尚炳雖名義上掌理府事,但秦王府三護衛的指揮權已大部被朝廷接管。

王府內外更是密布著來自傅友德麾下或錦衣衛的眼線。

世子書房內,燈火如豆。

朱尚炳捏著那封從特殊渠道輾轉送至手中的密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朱有慟......你這個瘋子!」

朱尚炳低吼一聲,將信紙狠狠拍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並非懦弱之輩,作為秦王世子,自幼耳濡目染權謀爭鬥,深知秦王府能存續至今的不易。

父王被廢,表面是因太子之死,但更深層的原因,誰又說得清?是不是朝廷敲打藩王的做猴之雞?

如今,齊王造反,周藩捲入,楚王被張飆那瘋子搬倒,朱有的提議,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致命的陷阱。

誘惑在於:

若能藉此機會,聯合諸藩,真的扳倒張飆,甚至逼朝廷讓步,或許秦王府能擺脫眼下這種戰戰兢兢、隨時可能被清算的境地,甚至————父王未必沒有一線轉機?

陷阱在於:

朱有燻此人,年輕而瘋狂,行事不計後果。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齊王更是剛愎殘暴,絕非明主。更重要的是,朝廷的刀已經懸起來了。

傅友德的大軍就在左近,那個奉旨查案的沈浪,居然跑到周藩地界了,還和傅友德的兵攪在一起。

他到底查到了什麼?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回西安抓人了?

一想到沈浪可能帶著某些要命的證據」正在趕來,或者已經將線索報給了朝廷,朱尚炳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秦王府經不起第二次風暴了。

「不能答應他,至少不能明確答應。」

朱尚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書房內渡步:「但也不能直接拒絕。這個瘋子萬一狗急跳牆,把那些小帳目」直接捅出去,或者栽贓給我們,也是滅頂之災。」

他需要時間,需要觀望,更需要盟友。

一個人的力量太薄弱,尤其是在這四面楚歌的境地。

誰能作為盟友?那些同樣被朝廷盯著的宗室?他想到了一個人,晉王世子朱濟嬉!

晉王朱被囚禁在鳳陽,處境比秦王府好不了多少。

馮勝坐鎮山西,對晉藩的監視只怕比傅友德對秦藩更嚴。

朱有肯定也給朱濟嬉去了信。

同病相,或許————可以互通聲氣,共謀進退?

至少,多一個人商量,多一分把握,也多一分在朝廷和朱有之間周旋的餘地。

「朱有慟想拉我們下水,把水攪渾。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一個念頭在朱尚炳腦中成形:「虛與委蛇,拖延時間。暗中與晉藩聯絡,看看朱濟嬉的態度。」

「同時,必須儘快弄清沈浪到底掌握了什麼,朝廷的真實意圖又是什」

他下定了決心。

「來人!」

一名絕對忠誠、自幼跟隨他的心腹老僕無聲出現。

「兩件事。」

朱尚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第一,用丙三」渠道,給周王府回信。」

「信上就說:來信收悉,感念世子坦誠。秦王府處境艱難,上下惶恐,然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尚需時日詳加斟酌,並與府中宿將商議。」

「請世子稍安勿躁,保持聯絡。」

這是標準的拖延話術,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第二,」

朱尚炳眼神銳利:「用最隱秘的方式,聯繫我們在太原的人,設法遞話給晉王府世子朱濟嬉。」

「就說:關中苦寒,聽聞晉地亦多風雨,偶得奇文一篇,心中不安,盼能與兄台共賞奇文,品茗論道,以解煩憂。」

「記住,務必避開馮勝和朝廷的所有耳目。若事不可為,寧可不傳,不可暴露!」

「老奴明白。」

老僕重重點頭,領命而去。

朱尚炳獨自留在書房,重新拿起那封密信,就著燭火,將其一點點燒成灰燼。

跳動的火焰映照著他年輕卻布滿憂思的臉龐。

「父王,您當年到底留下了多少首尾————」

「朱有,你想玩火自焚,別拉著我們全家陪葬————」

「晉王世子————但願你能看明白,這渾水,蹚不得,至少————不能按朱有慟的法子蹚————

兩日後,山西,晉王府。

晉王世子朱濟嬉,自從收到朱有的信後,一直焦慮難安。

比起朱尚炳,他的性子更顯文弱謹慎一些。

他父親晉王朱棡被囚在鳳陽,雖未被廢,但與廢黜何異?

整個晉藩如履薄冰,全賴他在此勉強支撐,應付朝廷,安撫宗親將領。

馮勝就像一座大山壓在頭頂,太原城內城外,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晉王府的一舉一動。

這時候,朱有居然來信慫恿他參與謀反?還拿父王的舊帳和護衛兵權說事?

這是嫌晉王府死得不夠快嗎?!

可是————信里提到的威脅又實實在在。

張飆和沈浪————他們真的在查那些陳年舊事嗎?

父主當年為了維持晉藩龐大的開銷和私兵,確實有些手段不那麼光明,也與秦王府、周王府、乃至更遠的勢力有些勾連。

這些若是被翻出來,在當今皇帝對藩王猜忌日深的情勢下,晉王府很可能步秦王府後塵,甚至更糟!

答應朱有?那是自尋死路。

馮勝的大軍頃刻就能將晉王府碾碎。

不答應?萬一朱有把那些帳目」拋出來,或者張飆真的查到了,晉王府同樣在劫難逃。

就在他焦灼萬分,幾乎要絕望之際,心腹悄然來報,遞上了一句從西安輾轉傳來的、語焉不詳的口信:「關中苦寒,聽聞晉地亦多風雨,偶得奇文一篇,心中不安,盼能與兄台共賞奇文,品茗論道,以解煩憂。」

朱濟嬉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爆發出光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秦王府世子!是朱尚炳!」

他立刻明白了。

原來收到這奇文」感到不安的,不止他一個!

朱尚炳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尋求聯絡!

「好!好!好!」

朱濟嬉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在書房內轉了兩圈。

孤立無援最可怕,如今可能有了一個同病相憐、且處境相似的盟友,哪怕只是暗中通氣,也能大大緩解心中的恐慌。

他必須回應!而且要快!

但如何回應,才能既表達意願,又不被馮勝和朝廷察覺?

朱濟嬉冷靜下來,仔細思索。

秦王府那邊有傅友德,晉王府這邊有馮勝,都是老辣的名將,尋常通信渠道風險太大。

「有了!」

他想起父王早年留下的一條極其隱秘的商路,用於在緊急時刻傳遞最敏感的消息,甚至能部分避開朝廷監控。

這條路由幾名絕對忠心的普王舊部操持,以經營藥材、皮貨為掩護,南北通行。

「立刻去請藥行的老何」來!從後門進,切莫讓人看見!」

朱濟嬉對心腹吩咐道。

深夜,老何」悄然到來。

聽了世子簡短的吩咐後,這位面容樸實如老農般的商人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世子放心,小人有辦法將話帶到西安秦王府,不走官驛,不經過任何可能被馮國公注意的節點。只是需要些時日。

「時日無妨,穩妥第一!」

朱濟嬉叮囑:「帶給秦王府世子的話是:奇文共賞,憂思同懷。晉陽秋深,盼聞長安鐘磬,或有清音可破迷霧。靜候佳音,各自珍重。」

這話同樣含蓄,表達了共擔憂慮、期待溝通、各自小心之意。

老何」領命,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朱濟嬉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雖然危機遠未解除,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掙扎了。

他走回書案,將朱有那封密信也付之一炬。

【朱有慟,你想點火,燒死所有人。】

他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逐漸堅定:

【可我晉王府,還想活下去。】

【秦王世子————但願我們都能找到那條活路————】

【否則,誰不給我們活路,誰就跟我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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