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毒案爆發,江南士族一石三鳥,好聖孫定國?(2/2)
就在門扉合攏的瞬間一「砰!!」
一聲爆響!
老朱猛地站起,一把抓起書案上那碗還溫熱的參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損在了地上。
青瓷碗瞬間粉身碎骨,參湯和碎片四處飛濺,在光潔的金磚上潑灑開一片狼藉的污漬。
「皇上息怒!!」
蔣和殿內侍立的雲明等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一地,以頭搶地,瑟瑟發抖。
「咳咳————咳咳咳!!」
老朱胸膛劇烈起伏,滿臉漲得通紅,一股腥甜直衝喉頭,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用手捂住嘴,咳得彎下腰,肩膀聳動。
咳聲漸歇,他攤開手掌,燭光下,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眼的猩紅。
「哈————哈哈————好啊!好啊!!」
老朱看著掌心血跡,不怒反笑,笑聲嘶啞、癲狂,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暴戾:「原來不止算計咱的標兒!連咱————連咱這個老不死的,他們也沒打算放過!」
「下毒————好一個下毒!」
「是巴不得咱老朱家————都死絕了是吧?!都給你們這些魑魅魍魎騰地方是吧?!」
他的咆哮如同受傷瀕死的猛虎,震得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那笑聲中的絕望與殺意,讓蔣這等見慣血腥的錦衣衛頭子,都感到骨髓發冷。
「皇上息怒!龍體要緊!此事————此事臣定當詳查!!」
蔣強忍恐懼,嘶聲保證。
「詳查?!你自然要給咱查個底朝天!!」
老朱猛地轉身,眼中血紅一片,一字一頓,如同來自九幽的判令:「蔣瓛,聽旨!」
「第一,即刻起,封鎖內承運庫!十二監所有主事太監,全部給咱抓起來!
關進詔獄,嚴刑拷問!」
「咱要知道這些年,所有貢品的入庫、查驗、分配、記錄,每一個環節,經手了哪些人,出了哪些紕漏!」
「尤其是藥材貢品,特別是人參!給咱一寸一寸地查!!」
「第二,持咱口諭,去問胡充妃!」
「問她,協理內帑這麼多年,為何會出現此等塌天之禍?!」
「讓她立刻給咱徹查後宮,近十年,不!近二十年!所有貢品,尤其是藥材貢品的具體去向、服用記錄!」
「每一片參須去了哪裡,進了誰的肚子,都要給咱查清楚!查不清楚,咱唯她是問!」
「第三,太醫院!」
「所有太醫,尤其是曾為太子、為朕請脈開方的太醫,全部隔離審查!」
「查他們的藥方、查他們經手的藥材來源、查他們的人際往來!給咱挖地三尺!!」
「第四,沈浪和李墨那邊,傳咱密旨,讓他們在洛陽給咱好好待著,沒有咱的旨意,不得輕舉妄動,更不得泄露半分今日密信內容!」
「他們的安全,由傅友德全權負責!若有閃失,咱拿他是問!」
「第五————」
老朱喘著粗氣,看向地上那片參湯污漬,眼中殺機暴漲:「給咱暗中查查,今日允炆熬製這碗參湯所用的材料,來自何處!經了誰的手!」
「記住,是暗中!不得驚動允炆分毫!!」
一連串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每一條都帶著血淋淋的殺意。
這已不僅僅是查案,這是一場針對皇宮內外、涉及最高統治核心的徹底清洗與信任崩塌。
「臣————遵旨!」
蔣重重叩首,聲音因緊張和震撼而沙啞。
他知道,一場比山東叛亂、湖廣匪患更加恐怖、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暴風雨,已然在應天府內,轟然降臨。
老朱踉蹌一步,扶住書案。
他看著滿地的碎片和污漬,又看看掌心的血跡,最後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宮牆,望向了山東、湖廣、開封————
「都得死————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低聲嘶語,如同惡魔的詛咒。
另一邊,應天府內,一處隱秘至極的密室。
三位帶著青銅夔紋、黑漆百工、素麵無相面具的身影,沉默地坐在一張簡樸的紫檀木方桌旁。
他們對之前的朝會,進行了有效而簡短的分析。
最終,由那位【黑漆百工】面具,總結道:「湖廣急報,楚王轄境內匪患」驟起,規模不小,已驚動饒州衛的徐允恭。李遠戰報稱平叛受挫」,正且戰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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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飆————仍在武昌衛折騰他的火槍與新軍。」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名無形的算籌:「齊王公然舉旗,周王次子朱有慟暗中勾連、行事越發瘋狂,如今楚地又現匪患」————表面看,確是藩王不穩,天下漸有烽煙四起之象。」
【青銅夔紋】面具緩緩接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歷史的滄桑感:「漢有七國之亂,晉有八王之禍,皆因中樞不定,藩王覬覦大位。」
「今上英武,威壓四海,然年事漸高,儲位虛懸日久,諸王年富力強,各擁甲兵,豈能無念?」
「齊王之狂悖,周藩之暗涌,楚地之不靖」————看似偶然,實則是因儲位未明而生出的必然禍秧。」
「諸王之心,浮動難安;地方宵小,亦覺有機可乘。」
【素麵無相】面具嘶啞的聲音響起,直指核心:「亂象已顯,危即是機。」
「皇帝最忌者,江山動盪,宗室相殘。眼下諸藩接連出事,正是將禍根指向儲位未定」的最佳時機。」
【黑漆百工】面具立刻領會,語氣變得精明而務實:「不錯。皇帝早有立皇太孫之意,上月已透出風聲,將於下月大朝會宣布要事。」
「然旨意未明,人心便仍揣測。」
「如今齊王反了,周藩亂了,楚地也不太平了————」
「我們可以,也必須讓朝野上下形成一個共識」1
他刻意停頓,一字一頓道:「此等亂象,根源在於國本未固!唯有早定名分,確立儲君,使天下知所歸附,方可斷絕諸王非分之想,震懾四方不軌之徒!」
「如此,叛亂者失其清君側」之藉口,觀望者失其僥倖之心理,天下自然重歸安穩。」
【青銅夔紋】面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帶著文人的矜持與謀算:「此乃陽謀。」
「以天下安危、宗室和睦、江山穩固為辭,敦促陛下明確皇太孫之位。名正言順,冠冕堂皇。」
「即便陛下深知我等或有私心,於此情勢下,亦難拒絕。」
「且,擁立皇太孫,便是擁立好聖孫」。」
【素麵無相】面具補充道,語氣冰冷而清晰:「朱允炆自幼受儒家教導,仁孝之名廣布,深得文臣之心。其母族呂氏雖愚鈍自保,但無關大局。」
「重要的是,他若繼位,必倚重文臣,施行仁政,崇尚禮法。」
「此正合我江南士林之望,亦有利於————淡化武勛,收攏權柄,徐徐圖之。」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盤算。
利用眼前的亂局,將早日明確立儲」包裝成解決危機的唯一良方,從而將他們屬意且易於施加影響的朱充,正式推上儲君之位。
一個年輕的、受儒家教育、與江南文官集團關係更近的君主,顯然比那些在藩地經營多年、性格強勢、與武勛或將門關係複雜的成年藩王,更符合他們的長遠利益。
【黑漆百工】面具開始構思具體步驟:「朝中我方人員,當適時上書,言辭懇切,以史為鑑,痛陳藩禍之害源於國本動搖。」
「都察院、翰林院、六科廊,當有呼應之聲。」
「江南士林清議,亦可暗中引導,宣揚「定國本以安天下」之論。」
「甚至————可讓一些與我等關聯不深,卻同樣憂心國事的耿直之臣,發自內心地提出此議。」
「要讓這聲音,看起來是朝野公論,是迫於時勢的必然選擇,而非某一派的私心。」
【青銅夔紋】面具微微頷首:「此外,可略加點撥東宮舊屬,以及那些真心擁護皇太孫的官員。」
「讓他們看到,此刻正是為未來君主立功建言之時。人心可用。」
【素麵無相】面具最後總結,聲音如同定音的槌:「如此,三重推動:一曰時勢所迫,二曰朝野公論,三曰東宮屬意。」
「洪武皇帝縱然雄才,於此內外交困之際,為保江山平穩過渡,也當順勢而為,明確好聖孫」之位。」
他停頓片刻,面具朝向另外兩人,擲地有聲道:「此舉,可一石三鳥!」
「其一,助皇帝下定決心,穩定朝局,緩解當前危機表象!」
「其二,確立我等著眼之未來君主,布局長遠!」
「其三,借立儲之事,轉移皇帝對江南細務及舊案深挖的注意力,贏得喘息與調整之機!」
「然,需謹記。」
【青銅夔紋】面具肅然提醒:「張飆仍是變數。此人查案不擇手段,若讓他在此期間,捅出與我等根基相關的駭人之事,恐會干擾大計。」
「湖廣那邊,暫時可以捨棄,務必隱藏我們的馬腳。」
「明白。」
【黑漆百工】面具與【素麵無相】面具同時應道。
密室內重歸寂靜。
三張面具在幽暗的魚燈光下,顯得更加詭異莫測。
他們剛剛定下的,並非簡單的擁立策略,而是在天下亂局初顯的棋盤上,落下的一顆關乎未來數十年氣運的深沉棋子。
他們要以文臣的筆、輿論的風、以及時勢的力,推動那位洪武皇帝,在焦頭爛額之中,做出他們最希望看到的決定——
明確詔告天下:
皇太孫,朱允炆。
仿佛這樣,就能平息藩王的躁動,就能安撫天下的不安,就能將他們所代表的、綿延數百年的秩序與利益,平穩地渡入下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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