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毒案爆發,江南士族一石三鳥,好聖孫定國?(1/2)
華蓋殿內。
燭火在銅燈座上安靜地燃燒,將老朱伏案批閱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地磚上。
殿內瀰漫著墨香和一種沉重的寂靜,唯有硃筆划過奏疏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這兩日,山東的叛亂、湖廣的匪患」、開封的野心,以及李墨和朱有的遇襲失蹤————
一連串的壞消息,如同陰雲籠罩在心頭,讓這位洪武皇帝眉宇間的川字紋更深了,眼中血絲也未曾褪去。
但他手中的筆卻未曾停歇,一道又一道旨意簽發出去,調兵、遣將、申飭、
密查————
他試圖以開國之君的意志力,強行按住這似乎開始晃動的大明江山。
「皇爺爺,夜深了,該歇息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只見朱允炆端著一個精巧的食盤,上面放著一隻熱氣裊裊的青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垂手侍立的太監,但都被他示意留在了門外。
老朱抬起頭,看到是朱允炆,緊繃的臉上線條略微柔和了些,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重依舊存在。
他放下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疲憊:「允炆來了。這麼晚,怎麼還不去睡?」
朱允炆將食盤輕輕放在書案一角,避開堆積如山的奏疏,恭敬道:「孫臣見皇爺爺殿內燈燭未熄,想著您定是又在為國事操勞,便去御膳房親手熬了碗參湯,給您補補精神。」
說著,他端起瓷碗,雙手奉上:「皇爺爺,趁熱喝了吧。」
看著孫子乖巧孝順的模樣,老朱心中泛起一絲暖意,旋即面帶微笑的接過參湯。
碗中湯色清亮,參香濃郁,確實是用了好材料,費了心思的。
他慢慢喝了一口,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似乎稍稍驅散了些許疲憊和寒意。
「有心了。」
老朱放下碗,目光落在朱允炆還帶著些許少年稚氣的臉龐上,忽然問道:「允炆,近日朝中之事,山東、湖廣的亂子,你可有耳聞?若換做是你,當如何處置?」
這是一個考校,也是一個下意識的傾訴。
或許在疲憊之時,他也想聽聽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儲君人選,有何見解。
朱允炆聞言,神色一正,略作思索,謹慎地開口道:「孫臣愚鈍,於軍國大事見識淺薄。不過,近日讀史,偶有所得。」
「孫子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又聞古之明君,多恤民力,慎動刀兵。」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老朱的臉色,見其並無不悅,才繼續道:「孫臣以為,齊王叔————呃————朱榑與盧雲作亂,固然罪大惡極,必須平定。」
「然,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調兵平叛之時,首要在於穩定山東民心,切斷亂軍與百姓之聯繫,使其如無根之木。」
「而朝廷大軍壓境,更需宣示皇爺爺仁德,只誅首惡,脅從不問,分化瓦解,方為上策。」
「至於湖廣「匪患」————來得蹊蹺。」
「楚王叔鎮守多年,素稱賢能,不應有如此大規模民亂。其中恐有隱情,或為人構陷,或有小人作祟。」
他雖然沒有明指出,誰構陷,或小人是誰,但他心裡想的卻是張飆無疑。
老朱對此,心知肚明。
可他只是端起參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便示意朱允炆繼續講下去。
朱允炆心下大定,然後接著道:「故而,孫臣覺得,當以查清真相為先,不可貿然定性,以免傷及無辜,亦免被奸人利用,離間天家親情。」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試圖展現深思熟慮的語氣:「歸根結底————」
「兵亂,民為重。刀兵所向,終是為了安民。得民心者,方能真正安定天下」
。
這番話,雖然有些地方略顯理想化,對局勢的複雜性認知不足。
但其中民為重」、得民心者安天下」的核心觀點,以及強調分化瓦解、
查明真相的策略方向,卻恰好暗合了老朱內心深處某些隱秘的憂慮和一直秉持的治國理念一他出身微寒,最知百姓疾苦,也最怕失去民心。
尤其是在聽到離間天家親情」時,老朱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幾個几子孫子接連出事,他何嘗沒有懷疑過背後有一雙甚至幾雙黑手在推動?
看著眼前尚顯青澀,但已初具仁厚之風、懂得重視民本、言辭也頗有條理的孫兒,老朱連日來被背叛和憤怒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暖石,泛起些許欣慰的漣漪。
【標兒早逝,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但允炆這孩子,性情溫和仁孝,若能延續標兒的仁政之風,善待百姓,團結宗室,或許————這江山交到他手裡,也能安穩。】
「嗯——
老朱微微頷首,臉上的線條又柔和了幾分,正準備開口勉勵朱允幾句。
「啟稟陛下!」
殿外,蔣低沉而急促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
老朱眉頭一皺,抬眼望去。
只見蔣手持一份密封的銅管,面色凝重地快步走進殿內,躬身道:「陛下,洛陽傳來急報!」
老朱心頭一緊,然後放下參湯,沉聲道:「講!」
卻聽蔣快速稟報導:「回稟陛下,李墨御史與周王世子朱有已有下落!」
「他們如今正在洛陽城中,安然無恙!穎國公傅友德已經接到消息,並派親兵前往接應保護!」
「哦?」
老朱略感意外,但隨即釋然。
李墨那小子,能跟著張飆從底層爬起來,在紅鉛仙丹」那般險惡的案子中全身而退,還揪出了關鍵線索,確實有幾分機變和韌勁。
其能逃出生天,雖險,倒也合理。
「他們是如何脫險的?」
老朱追問道:「詳細奏來。」
蔣躬身道:「據洛陽急報,及李墨御史隨後發出的密信稱,他們在衛輝府遭遇大批精銳死士伏擊,護衛錦衣衛千戶冷豐及大部緹騎殉國。」
「危急關頭,恰遇奉密旨調查秦王舊案、轉道河南的監察御史沈浪。」
「他正率穎國公所借百名親兵同行,當即擊退追兵殘部,救下李御史與世子,並護送其轉道前往安全的洛陽。」
說著,蔣便將手中那份帶有特殊火漆標記的銅管雙手呈上:「此乃李墨御史親筆密信,由沈浪御史加急渠道直送御前,言有十萬火急、
關乎社稷之重大情報告知陛下!」
聽到沈浪」、秦王舊案」、穎國公親兵」,老朱的眼神銳利起來。
沈浪是他暗中派去深挖秦王府餘孽的,此刻出現在河南,還救了李墨,必是查到了極其關鍵的東西。
「關乎社稷的重大情報?」
老朱接過銅管,驗看火漆無誤,手法熟練地將其打開,抽出裡面卷得緊密的信紙。
他展開信紙,就著明亮的燭光,快速閱讀起來。
起初,他的臉色還算平靜,但隨著目光下移,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捏著信紙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李墨在信中詳細描述了遇襲經過,轉述了沈浪關於貢品渠道可能被利用、極品貢參或被長期浸染慢性毒素、太子殿下在服食紅鉛仙丹」前可能已健康受損的驚人懷疑,以及沈浪追查到的秦王與周王府在非法交易中的勾連線索————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老朱的心臟。
「嗡——!」
老朱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瞬間有些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夜空。
那雙曾經洞察一切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駭、被徹底褻瀆的暴怒,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釘在了書案角落那碗還未喝完、依舊冒著絲絲熱氣的參湯上。
【參湯————】
【貢參————】
【慢性毒素————】
【太子————標兒————】
【還有————咱?!】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蔣深深埋著頭,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他能感覺到皇帝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朱允炆也被皇爺爺驟變的臉色和那可怕的眼神嚇住了。
他順著老朱的目光看向那碗參湯,心頭莫名一慌,喉嚨有些發乾,怯生生地開口:「皇爺爺————您————您怎麼了?這參湯————是孫臣哪裡做得不對嗎?」
老朱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依舊死死盯著那碗湯,半晌,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扭過頭,看向朱允炆。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審視,有懷疑,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最終都被強行壓抑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異乎尋常,卻讓朱允炆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允炆,這參湯————是你親手所熬?從頭至尾,未曾假手他人?」
朱允炆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語氣帶著被懷疑的委屈和急切:「是,是啊!皇爺爺,孫臣從選取材料、清洗、到文火慢燉,都是親自盯著,最後也是孫臣親手端來的!絕無他人經手!」
「皇爺爺,是覺得這參湯不好喝?還是————孫臣哪裡惹皇爺爺不高興了?」
他急切地解釋著,眼神清澈,透著不解和惶恐,看不出絲毫作偽。
老朱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朱允炆頭皮發麻,額角滲出細汗,才緩緩移開目光,重新落回那碗參湯上,用那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語調說:「沒有。參湯很好。」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下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對朱充炆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淡漠:「朕知道了。夜深了,你孝心可嘉,先回去歇息吧。
「皇爺爺————」
朱充炆還想說什麼,但觸及老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將話咽了回去。
他滿心忐忑和疑惑,又看了一眼那碗參湯,再看看跪伏在地的蔣,最終恭敬地行禮:「孫臣————告退。皇爺爺也請保重龍體。」
說完,他一步三回頭,帶著滿腹的不安和疑惑,緩緩退出了華蓋殿。
殿門重新關上。
就在門扉合攏的瞬間一「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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